恶鱼腹中的辛苦的三日,一梦黄粱,不过现实中的一天过半。
幻境中,赵津得了恶鬼天子的点拨,破釜沉舟,正奋力挣开束缚魂魄的鱼腹;而郦府这边,杨阴一路走到厢房间,在空气里嗅到了股鱼腥味儿,猜到了有妖物作祟,却混不在意地摆动手中骨扇,扇走了淡淡萦绕在石阶画栋之上的妖气。
他还一把拦住门口端着药的小芸,小心捧走了那碗混着阴血的药。
药碗烫手,杨阴扯着袖子包住,捧一块儿金砖头似的端到妹妹面前。
“妹妹,丫头们笨手笨脚的,”杨阴兴冲冲地疾步到床边,吹了吹药碗道,“我来喂你,喂完了,还给你糖吃好不好?”m.sttgxcl.com
这是把她当小孩子哄了。哥哥一副做势要挽袖子、悉心服侍她的样子。
修韧的手指骨节都烫红了,口中“嘶嘶”地喊痛,实在有点笨拙又好笑。
郦晴心里失笑,眼睛却无限温和地看着他,并无闪躲,也没推拒,看的杨阴心里潮热了,手上一时兴起的动作也不免慢下来、真的温柔细致下来。
杨阴听妹妹又嘱咐道:“你让小芸不用在门外候着,自己玩儿去,她每天守着我,已经够辛苦了。这药只能我喝,没病的喝不得的,哥哥千万别忘了,和以前一样傻,还想着要帮我尝一尝冷热……”
“不会了,不会了,这药尝一分就少一分,我可不会偷喝你的!”
杨阴凑上前,急表心意。一双眼望着她,跟两片雨后新洗的桃瓣似的,目光里点点晶莹,又十分柔软。郦晴不免觉得亲切,贴过去握住杨阴的手,她行过及笄之礼,哥哥过了弱冠之年后,已经很少见到他这样温柔稚气的样子了。
杨阴低头用勺匙舀那药,一下一下,晾在嘴边吹凉了,才抵到妹妹唇畔。
她慢慢吞咽着,喝的仿佛不是人身上的汨汨阴血,而是羽毛干净的雀鸟一只在饮醴泉。杨阴一边喂,一边痴痴地看,胡思乱想几番,脑子都有些不灵光起来,手上好像被被无数带着软毛的兔脚踩踏,一点也不疼,却兀自发着软、生着痒。
一颗安静许久的心脏砰砰跳起来,如降春雷,情潮涌动,胸膛里也仿佛要结出一树繁花硕果似的。杨阴忽然感觉到,自己似乎有一刻变成了“杨阴”。
他知道自己可以代替人的神通变化,能偷得旁人一生,有时却也容易混淆意识,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。
如此一想,他真是杨阴么?或者说,他真不是“杨阴”么?
他也没见过别的同类,髓影妖如此少见,焉知那些妖没有这样的困惑。
杨阴手上动作不停,细心给妹妹喂完了一碗药,甚至有一瞬间,觉得自己上了那心思深重的哥哥临死的一个套。这股不由自主、情不自禁想要疼爱妹妹的情潮,时不时袭来,使他昏头昏脑,说不定就是某一缕没嚼干净的神魂致使的!
不过…这样也好,比起其他妖整日茹毛饮血、把人吃来吃去的要有意思地多。
杨阴转念一想,便不急了,拿起帕子给妹妹擦唇上水泽,一边轻轻擦,一边柔言蜜语不要钱地倾倒。
“唉。妹妹。”
一声低低的喟叹撞到郦晴耳边,她一愣,却分辨不出从哪儿传出来的。
“似乎听见有谁叹气了?”
后面那两个字听地不真切,她的心被轻轻牵扯一下,忍不住问出了声。
这是阴魂不散、执念作祟。杨阴心里一撞,一阵生痛,差点闷哼出声。
霎时间,低着头的、倚在妹妹身边的杨阴变了脸色,一双漆黑的眼珠子寒浸浸的,又惊又怒地剜向自己胸口,仿佛里面藏了什么腌臜的东西。他抬头微笑答道:“也许是外面风声大,吹动了门窗,听起来像呜咽声,是妹妹你听错了。”
郦晴摇了摇头,带的头上晶莹剔透的步摇上金玉相碰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喝完药后,她原本坐在梳妆镜前整理形容,于是顺势起身,推开了一道窗望出去,青天下乌沉沉的,只听到外面一阵乱砸砸的惊呼声、传叫声,似乎府上发生了什么骇人的大事。一丝丝的冷风扑在她脸颊上,吐尽最后一口生气似的,转眼那些嘈杂的声音又变得模糊不清、越来越远了。
“府上怕是出了什么乱子。”郦晴若有所感,扶着木窗的手紧了紧。
杨阴抵着桌子,关上了窗:“你先喝药,别的事我待会儿出去再问。”
他心下暗恼,那水里的小妖躲进来就算了,早不作乱、晚不作乱,偏偏这时候打搅他们兄妹相处,真是不识相。等一会儿出去了,管是什么鱼虾蟹妖,他非一根根用利刃挑了身上的筋骨、剥了鱼皮虾壳,要它们生不如死才是!
杨阴也顾不上他之前在下人堆里物色出的一个绝好补品了。
那小妖吃了就吃了,算不得什么,吃人是口腹之欲,怎么比得上和妹妹的手足之情、琴瑟和鸣、举案齐眉呢?!
杨阴拉着眉目含忧的妹妹,牵她到书桌前,自己也端正身姿坐下,抽出一卷杂书给她看,柔声道:“出了乱子自然有别人管,你生着病,不必操心这个。”
“哥哥说的也是。”郦晴放在腰间软剑上的手移下来,落在那卷书上。
她近来气色好多了,一张积雪深深的惨白面皮上,遇上了落梅时节似的,映上了点点绯红、处处可爱。以往郦晴不宜出门的时候,就常在案几前挑灯伏案读书,铺纸默写一些难记背的法诀要领,为日后病好、陪师父云游四海做好打算。
杨阴也假模假样地捧了一卷书,却用余光偷偷瞧她。就像是有一只又一只鸟雀来啄食,戳到了心尖上,一阵酥麻。
他看着眼馋,桌下不由得搓热了手,趁妹妹低头翻书时,一下子贴在她雪白的两颊上,捧一颗初熟的粉桃一样动作轻柔,玩笑似的张嘴就在她腮边轻咬了一口。
“叫你不理我!我把妹妹吃掉好了,先从粉粉的腮边吃,连你的手指尖也一并吞到肚子里!”杨阴眼里闪光,逗趣道。
“哥哥你又逗我了。”郦晴像是见怪不怪,笑着放下书,把他的手握着顺牵下来,“我正在读这万妖簿中的一册,这里面有几个鲜有人知、性情怪癖的妖魔,今后和师父一起降妖除魔,是一定要记住的。”
杨阴笑容一敛,涩声问道:“一起降妖除魔…?妹妹你…讨厌妖怪么?”
他得来一个不知是好是坏、有情还是无情的应答,只见妹妹瞥他一眼,语无波澜地答:“我不讨厌也不喜欢,但不知为什么,我知道,我是一定要杀妖的。”
“为了普渡众生?”
“大概是为了我自己罢。”
“能不能有的不杀?”
“不知道,也许是可以。”
一时流动的空气凝滞起来,如锅中未化开的黄油一般粘稠、灼热。
杨阴猛地起身,握起一卷杂书,弯腰凑到郦晴身边,指着其中有趣的字眼,状似没有深意地随口说笑道:“妹妹,我们不说那些杀不杀的了,平日你读的正经诗书太多了,虽然有用,却解不了闷,要跟我多读些市面上有意思的书才是!”
“你看看,这些个志怪小说写的都浅显易懂,文笔也清新隽美。”
“书里有知恩图报的金龟父女,助这心地善良的渔郎出海捕鱼,还有什么蜘蛛郎君爱恋盲女,挂在房梁上,为她偷偷纺线织布……可知妖魔也不都是坏东西啊!”
郦晴见他脸上流露一分焦灼,话中又有一丝埋怨,不禁觉得奇怪,抬眼问道:“这些不过是人杜撰出来的,以猎奇虚幻出了名,哥哥怎么会把这些故事当真了?”
杨阴正着急应答,忽然天旋地转,屋内木门窗一个个震颤起来,窗上嵌着的琉璃一扇扇绽破,他连忙抱住郦晴,牢牢护着她在怀里,不让她冒着危险出门去。
刹那间,门窗外一声穿透云霄、透着无比痛快的龙吟,冲破了纷乱嘈杂的惊呼声,在两人耳边一炸,立刻转向了门外。
杨阴被这声清亮的龙吟惊了一下,却不管不顾,只紧紧扯住郦晴一边衣袖,执拗地问另一件事:“若是、若是真的有妖能像这话本里一样,为你掏心挖肺、真情实意,你待如何?你还想杀他么?”
他动作太过急促,撞翻了一旁的小木桌,连带着上面的一只药碗也跌地粉碎,残渣溅在地面上,如杜鹃啼血似的红。
郦晴望向被震开的一扇窗,而后一回头,见他攥着衣袖的手指泛白,嘴唇紧抿,万分认真急切的模样,下意识回道:“怎么会有妖对我情真意切呢?”
杨阴反被她问得一愣,不过片刻,就作了恍然大悟状,松了抓她衣袖的手。
那声龙吟似一条真龙久困出笼,势如破竹,腾云而上,绕梁余韵还响在郦晴耳边,她想推门出去探看一番,又见眼前哥哥一副痴相,像极了小时候两个人凑在一起解九连环似的认真又苦恼。
不过片刻,那龙吟声渐渐止住了。杨阴贴在郦晴腰侧的手也落了下来。
只留下地上一滩苦药,散着淡淡余腥。
“这药闻起来好苦,我去拿两枚蜜饯、糖莲子来给你,”杨阴忽然转过身去,要走到紫檀木架起来的屏风后,快要闪没影儿时,他顿了一下,回头不甚熟练地柔情一笑,“妹妹,只等我一下就好。”
许久之后,他才脸色苍白地走出来。
此时郦晴已经唤来小芸,听了她话中含着惧意的传报,才知道府上到底出了什么事。“你说有妖兽闯进来,擅于躲藏,遮掩自己的痕迹,一路从厨房祸害到下人的住处,小芸,你可听到是什么样的妖?”
她蹙起眉间,神情肃穆地问话,杨阴暗自从侧面一看去,被那敛起温柔的眼角一刺,点点冷光让他心抖了抖,手指在宽大的衣袖中紧紧蜷成了拳头。
“听说是一尾鱼,神通厉害地很!听说吃掉了整个厨房的活人!”
“天色一晚,才刚传晚膳的时候,厨房边上没有一点活动声响。”
“大门窗户都紧锁着,叫唤人,却没有一声答应的,传膳的小厮觉得奇怪,忙撞开门跑进去一看,只见包子、糖蒸酪还在煮水蒸着,冒着白气,整个厨房的人却全消失了,这才发现出了怪事了!按着记事簿一找,厨房里只少了一条新买的鱼,想必就是一只妖化做食材模样混进来了!”
小芸惊魂未定,忙不迭凑上前去,把自己知道的都倾吐出来。
什么样的鱼,竟然能闯进有诸多法器护着的郦府?!郦晴手指摩挲在腰侧的一处软剑上,踱了两步,轻声喃喃道:
“可惜师父不在…若是鱼品种的妖兽,有爱吃人舌头的无腮魔鱼,是不会连骨头都一并吞下去的,也有将人变成小一倍的肉鱼,再一口吞下的,浑身却是腥黄发臭的……爱将整个人身一口吞下,食性贪婪的,倒是有一类叫黄粱鱼的妖鱼。”
可刚才一声龙吟又是怎么一回事?从未听过有妖能拟声龙吟唬人的。
她一时有了猜测,便细细回想师父曾经教给过自己降妖的法诀。
“乜道长怕有什么意外的凶险,先御剑去荫城几座山上探查了,”小芸急得脸色煞白,忙出主意,“要不想法子唤乜道长回来,不然这妖物伤到小姐可怎么办?!”
杨阴插不上话,掐了掐手心,又因妹妹听妖就要杀的样子生出几分寒意。
杨阴勉强笑着走过去,亲昵地挽住妹妹的肩,试探性地捻住一颗“杏脯”往她唇边送去,又温声劝道:“妹妹,道长不在,你何必去冒这个险呢?刚才我在屏风后听了一耳朵,那妖鱼虽然厉害非常,但不是暂且被一个下人辖制住了么?”
“若你想去看看,也得我陪着你才行。”嚼在齿间的果肉弥漫一股淡淡的香,异常软烂,几乎是入口就化了。
郦晴口中生津,不由得舒了一口气,仿佛喝完药的郁气一时都疏散了。
还是放心不下,郦晴解下披风,抽出腰上一把师父赠的软骨剑,刚要和杨阴一道出门,就有一个下人忙跑进来,要跟小芸传报,只听他说道:“道长回来了!道长回来了!那妖鱼已经被一剑降伏了,和它苦斗的那个下人也没死,魂魄俱全,不过片刻就醒过来了,只是那些被吃的只剩骨头肉渣的…救不回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窗外飞来一只扑棱棱的纸鹤,豆大的纸眼睛往屋里一觑,随机轻巧地落到郦晴肩上,挨着她耳畔传音道:
“无岚,此妖物已降伏。”
“你且去厨房妖鱼曾匿藏之处、下人厢房处探查一番,随后到门前的厅堂来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更晚了,抱歉抱歉,下一章我改改就发
晶晶走到唐三身边,就在他身旁盘膝坐下,向他轻轻的点了点头。
唐三双眼微眯,身体缓缓飘浮而起,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来。他深吸口气,全身的气息随之鼓荡起来。体内的九大血脉经过刚才这段时间的交融,已经彻底处于平衡状态。自身开始飞速的升华。
额头上,黄金三叉戟的光纹重新浮现出来,在这一刻,唐三的气息开始蜕变。他的神识与黄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,感应着黄金三叉戟的气息,双眸开始变得越发明亮起来。
阵阵犹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动声在他身边响起,强烈的光芒开始迅速的升腾,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衬在他背后。唐三瞬间目光如电,向空中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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顿时,”轰”的一声巨响从天堂花上爆发而出,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,直冲云霄。
不远处的天狐大妖皇只觉得一股惊天意志爆发,整个地狱花园都剧烈的颤抖起来,花朵开始迅速的枯萎,所有的气运,似乎都在朝着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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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脸色大变的同时也是不敢怠慢,摇身一晃,已经现出原形,化为一只身长超过百米的九尾天狐,每一根护卫更是都有着超过三百米的长度,九尾横空,遮天蔽日。散发出大量的气运注入地狱花园之中,稳定着位面。
地狱花园绝不能破碎,否则的话,对于天狐族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。
祖庭,天狐圣山。
原本已经收敛的金光骤然再次强烈起来,不仅如此,天狐圣山本体还散发出白色的光芒,但那白光却像是向内塌陷似的,朝着内部涌入。
一道金色光柱毫无预兆的冲天而起,瞬间冲向高空。
刚刚再次抵挡过一次雷劫的皇者们几乎是下意识的全都散开。而下一瞬,那金色光柱就已经冲入了劫云之中。
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间被点亮,化为了暗金色的云朵,所有的紫色在这一刻竟是全部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。那仿佛充斥着整个位面怒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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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8 章 薄情女免费阅读.https://www.sttgxcl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