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血之花8

　　李氏整日见不到小女儿，对总在眼前晃的丈夫和大儿子更嫌弃。

　　可不是么，任明昭每日早出晚归，比家里的建宁侯和世子都要忙碌得多，比起她，他俩更像闲人了。而且自家姑娘做的事是正义的好事，家里人除了担忧她的安全，再没有不支持的！

　　任明昭昨晚没等到易子璟，今天早上特意提早起床又去等他，正好碰见易子璟提着官服衣摆踏出院门，青松小跑着跟在后面，手上还捧着他的官帽。太子詹事府右善赞正六品衔，官袍是翡一般的深绿色，亏得易子璟个高又肤白，倒穿得富贵又热闹，瞧着就如碧玉青葱一般的儿郎。

　　“阿璟哥哥！”任明昭追着跑了两步，易子璟见她来，脸上顿时多了笑容，“可算见着你这位大忙人了！”

　　“哼，我还没提，阿璟哥哥倒拿这话来说我了！”任明昭撅着嘴抱怨，原本易子璟刚去东宫时，还有空接送她的，如今比她走得早，回得也晚了。

　　易子璟不由讨饶，“是我的错！过几日休沐一定多陪陪你！”

　　“还是先欠着吧，我可忙着呢！”任明昭头还没点，就想到大理寺的事，两人半斤对八两，都不好意思再口头许诺。

　　任明昭今日就是特地等他一起出门的，马房的马匹都洗刷一新牵到门口等着了。

　　因为季亭麟大肆宣传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已经捉拿归案，京都最近又渐渐热闹起来，待嫁的姑娘们见得不多，但街头巷尾的店铺也不像之前那么冷清了。

　　一大早的天才没亮多久，卖早食和新鲜菜蔬的吆喝声已经响了起来，时不时就能看见穿红着绿的朝廷官员骑着马在街道上穿梭。

　　还有人起得晚了来不及在家用早膳，牵着马在路边小摊上买早食的。

　　紫袍的高级官员们自然有家里仆人抬着的小轿送去官衙，路过的行人远远瞧着就注意避让，免得惹事。

　　这样的热闹每天早上都有，可这般的人间烟火气，任明昭就是看不腻。牵着缰绳慢悠悠地穿过街市，耳边是嘈杂热闹的人声，闻着诱人的食物香气，笑容都洋溢着欢快。

　　易子璟催马上前：“迟迟，不是说那个犯人抓到了吗？你怎么还要每日去大理寺？”

　　大庭广众之下任明昭不好明说，胡乱编造了个理由，“是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，我得写个完整的文书留着存档，最近都在忙这个呢！”

　　易子璟以为是归拢案卷，这桩连环杀人案受害者众多，案情复杂，需要记录的东西也更多，所以并未怀疑这话。

　　他扭头看着任明昭，“迟迟，我想的是等你把手上的事情了结了，就回去和母亲准备咱们的婚礼吧？大哥的婚礼正在筹备，不如我们就安排在他后面吧？”

　　任明昭一听大喜过望，哪有不答应的，连连点头，“好啊！”

　　易子璟便也笑得灿烂，心里悄悄松了口气。

　　未婚的一对男女模样出挑笑容灿烂，彼此望着的眼神温柔带着笑意，任谁见了都会夸一句般配。

　　任明昭的好心情简直写在了脸上，大理寺上上下下和她都熟了，见了就和她开玩笑，“今日出门捡钱了？这么开心？”

　　“哈哈哈哈，可比捡钱开心！”任明昭见谁都乐呵呵，再顺便邀请一下他们参加自己的婚礼，“等案子结束我就要回家准备婚礼了，到时候来给你们下请帖！可一定都来啊！”

　　这是喜事，对方当然拱手恭喜，笑着说一定一定。

　　章程左右观望，还好没看见季亭麟，他若知道了心里定不好受。

　　可其实就算他不知道，此刻也并不好受。

　　执砚昨晚回来就禀了他瞧见了易子璟和一个女子拉拉扯扯，都入夜了还从人家院子里出来。而那个女人，正是之前在建宁侯府客居过的娄辛夷，还是易子璟从里水带来的！

　　季亭麟气得摔了笔，恨不得冲去建宁侯府将易子璟鞭笞一顿！窝囊不成器就算了，竟还敢见异思迁？通天阁小说

　　想想任明昭那日想倾吐的心事，后来季亭麟虽未再问，甚至刻意避开去问，可他心里有猜测，任明昭的噩梦里一定是盼着易子璟来拯救的，何必问？徒增落寞。

　　他梦寐以求的人，却被易子璟这么辜负？他还忍什么忍？

　　“派人去查易子璟在里水时的事，还有他们到京都后的情况！”季亭麟倒要看看这个易子璟的心是不是真那么野！

　　执砚那边还没回消息，一大早季亭麟就独自待在值房里忙碌，神情冷肃地连章程都不敢跟他开玩笑。

　　任明昭也觉得季大人今日情绪不好，试探性地问道：“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？”

　　“并无，倒是有不少线索汇总过来了。”季亭麟摇了摇头。

　　“那你怎么一脸不开心？”任明昭惊奇道，左右望都没看见与他形影不离的执砚，“执砚惹你生气了？”

　　季亭麟无奈，“我有事让他去做。”就是不说自己气什么。

　　“你们男人的心思也挺难猜的！”任明昭叹了口气，章程一大早也奇奇怪怪的，对她爱答不理。

　　季亭麟挑起了眉梢，心道她哪里花过心思去猜他，嘴上不说只是递了张薄薄的信纸给她，任明昭狐疑的接过，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。

　　银号查出来付给铁匠的银票票号确实是三年前印制的，记档上写着兑给锦泰祥商号的陈掌柜。

　　锦泰祥商号是京都香粉街的一家铺子，专卖南边运来的产品。可是三年前已经关停，铺子也已易主，现如今还是卖着胭脂水粉，老板是京都人。

　　接下来又是调查异香男子的情况，走访了全京都的香料香粉铺，面向大众的东西都大同小异，也叫那铁匠去辨认过，都不是。那么凶手应该是家境优渥，对用香十分讲究且有研究的人，那这样的人潜伏在香粉街倒是很有可能！

　　“又是香粉街？那个凶手总在香粉街物色目标，说明他根本没离开过吧。”任明昭把纸条还给他。

　　“香粉街共计店铺二十六家，或许有一个就是凶手的耳目。”如果有疑似目标，那么将会大大缩小需要排查的范围，但经过这么多次扑空，季亭麟也不敢对此抱有太大希望。

　　“你今天还去章程那儿吗？”大理寺也不是一天到晚就忙一个案子，前几日章程这里又报了个两村械斗的案子，今年开春化雪后雨落的不多，农户们大都要依靠河流取水浇地，庄稼是农户人的命根子，往往为了挖渠引水就能吵得不可开交。

　　这次是两个相邻的村子，大槐村和秀水村，秀水村以王姓为大族聚居，另一个则是从前战乱时逃荒到京郊落户形成的村子，慢慢的繁衍生息，也成了不小的大杂居村。

　　有一条定河的分叉水道流经大槐村和秀水村，秀水村顾名思义，水土丰茂，占了上游，今年雨落得少，上游的大槐村为防春旱，偷偷组织了村里的青壮挖渠筑坝，截流了一半水道，下游的大槐村得知后就不干了！风调雨顺的年头上下游都不缺水，这天上不下雨地上淌着的河可不就稀罕了？你们秀水村把水蓄拦了他们下游拿什么种地？

　　最开始是田地不靠河道的一部分村民抱怨，找秀水村讲道理，一点好没讨着还挨了一顿打。这下临着河的村民也上了火，虽说他们如今还有水可用，可保不齐哪日秀水村把整个河道都堵住了！那他们活活渴死饿死不成？

　　就算秀水村同姓宗族聚居比他们大槐村各自为政更加团结，可也不能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还闷不吭声吧？

　　于是全村的青壮出动了一大半大小近百号人，扛着锄头浩浩荡荡就去了秀水村，要讨个公道。

　　一开始还摆事实讲道理据理力争，后来脾气上来口角了几句，两拨人就打成了一团，后头又不断有村民提着镰刀菜刀加入战局。

　　终于等到官府派人去制止，地上已是鲜血和哀嚎一片。

　　这一场恶斗，两村各有伤亡，大槐村死了两个，伤了几十，秀水村更惨，死了五个，重伤十个，还有轻伤近一百。

　　两个村斗得最凶最狠的村民被同村人视为英雄，章程却把这些个连同两村的村长都一并给收监了，这两日天天有两个村的老弱妇孺守在大理寺门口哭。

　　任明昭瞧着一个孩子穿的破破烂烂，哭得小脸通红，心里不忍还想送他去看大夫，被章程拦了下来。看着一个个衣衫褴褛满面愁苦的村民，到底还是不忍心，想着要不给点钱打发走。谁知道就这么被缠上了，被围着一口一个“姑娘发发善心，救救我儿子吧”

　　“活菩萨发发慈悲，我丈夫冤枉啊！”

　　看门的衙差见势不好，喝退了人，护着任明昭回了府衙。

　　章程就一脸“你看我没说错吧”，语重心长说这些百姓不懂法，官府来了才知道犯了事，你以为她们哪来的胆子来府衙门口堵着？后头有人指点，想架着官府，迫使他们放人呢！

　　“那这案子你要怎么处理？”

　　“两个村子虽都有过错，可一下死了七个青壮，这下怕是要结死仇了。”章程无奈摇头，他只能把案子判明白，可以后两个村还能否握手言和，一时半会儿没办法。

　　任明昭似懂非懂，也不敢再插手这事给章程他们添乱。

　　季亭麟知道她受了惊，还给她讲了几个从前情节恶劣的村民械斗的案件。

　　百姓生活贫苦，一块地，一片水就是他们安生立命的根本，同村的邻居还能因为针头线脑吵一架，更何况这水土之争？

　　荒年里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，全村械斗时有发生，官府只能尽量制止，秉公处理。像这种撺掇老弱妇孺来官府门口示弱叫冤的，心软一回就会有第二回，闹的两边都不服气，这种事从前也有过，京兆府那头处理不当，闹得两个村的村民都上京告状，惹得景帝十分不悦，还是当时大理寺卿出面帮忙收的场，死了人就算恶性案件，杀了人伤了人的按律判，没有规劝村民的村长要受牵连，各打二十大板，所争的土地也追根溯源，给了合理的处置。两边人再不服也不是只有一家倒霉，捏着鼻子也就认了。

　　于是京郊的村子也有了默契，闹了矛盾绕开了京兆府，直接就找大理寺等。京兆府的人回过味儿来这种民生相关的案子是京兆府的职辖范围，理应京兆府来管，可一开始就失了公允，哪有人再信任？事后哪怕恼火也没辙了！

　　季亭麟准备亲自去一趟香粉街盯着，便有了如此一问，以为任明昭更喜欢呆在大理寺看些新奇的东西。

　　没想到任明昭却说跟着他一起去。

　　“执砚被你打发了做事，我就顶上他的差啦！”任明昭毛遂自荐。

　　季亭麟觉得好笑，“那今日就麻烦你了。”

　　“大人客气！”任明昭十分配合他难得的玩笑话。

　　两人也没带多的官差，甚至季亭麟还去换了一身常服。月白的袍子与白玉冠，温润清逸，面色冷淡带着冰雪般的凛然高贵。

　　正巧任明昭今日是浅粉色的衣裙，未施脂粉，漂亮的并不扎眼，明丽又清新。两人走在一块，就像富贵人家的公子姑娘结伴出来会面逛街的，除了模样气质出众些，并无其他不妥。

　　香粉街距离季亭麟第一次找任明昭帮忙的店不远，也算故地重游。

　　“季大人，实不相瞒，您第一次找我做事，我还以为是跟我开玩笑呢！”

　　“哼，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！”季亭麟故作嫌弃。

　　任明昭抿唇笑笑，有几分不好意思，“那时候实在不熟，您能想得起我来实在挺意外的。”

　　季亭麟垂头看了她一眼，小姑娘个头中等，刚到他脖子的高度，仰着头看他的时候，眼神澄澈又信赖，可却跟钩子似的一下子望进了他心里，挠地心头瘙痒，这种感觉他只会在午夜梦回时拥有，也因为各种原因，他必须日复一日地压抑着这些情感，越积越多，横冲直撞地想找个发泄口。

　　“我....我说错话了？”季亭麟只盯着她不说话，任明昭有些无措，实在是季亭麟的这一双眼睛，好像藏着很多东西，死死地拽住了她，好像在无声地朝她呼唤，呼唤些什么呢？任明昭不明白。

　　“不是，”季亭麟移开眼，轻咳了一声缓解喉咙的瘙痒感，“你很特别，所以记住了。”这是在回答她刚才的话。

　　如此直白且容易让人多想的话，他说得坦荡又真挚，要不是任明昭已经了解很多他的脾气，换了别的姑娘很容易就要自作多情！

　　“哈哈哈哈哈，我知道！我特别漂亮还特别聪明！”任明昭得意的摇头晃脑，臭美成这样！虽然她说对了一大半，可季亭麟很是无奈，直接了当地承认既显得自己肤浅重色，又助长她的气焰！

　　“是特别缺心眼！”季亭麟泼冷水，“谁家姑娘去青楼烟花地还当看热闹去的？”

　　“叫你去你就去，也不怕我是坏人，对你别有企图？”

　　任明昭愣了，“这倒是没想过！”

　　季亭麟就笑，“看吧，你可不就是缺心眼？”

　　“那还不是平时总听见人夸你！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，阿玉的案子了结地公正又痛快，我觉得季大人可伟岸了！怎么会怀疑你是坏人？”任明昭说得无比真诚，季亭麟不由飘飘然，略微恍神。

　　还是努力保持理智，“你平时都这么给别人灌迷魂汤？”

　　这可是肺腑之言！任明昭努着嘴瞪他一眼，“又无所求，灌你迷魂汤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你以后若有所求直接说就是，不然本大人可招架不住！”季亭麟一脸饶命的表情，鲜活又生动，与初见时冷淡傲慢高高在上的黑衣青年简直判若两人。

　　两人说说笑笑去香粉店里闲逛，他们之前就说好了，任明昭借着挑选胭脂水粉多和掌柜伙计闲聊，季亭麟就扮演沉默可靠的陪逛公子，负责观察四周。

　　“这唇脂是果味儿的？”这是他们逛的第五家铺子，掌柜是个白胖的中年男人，看见任明昭进来眼前一亮，带着她来试用店里的镇店之宝。

　　“嘿~姑娘有见地！我这可是两广来的稀罕物，两广山多，一年四季各种果子多得吃不完，就有人手巧，取了果汁子来调唇脂香膏，别说，还挺受欢迎的！”掌柜得意的介绍自家的货。

　　“是比玫瑰、茉莉、桂花这些用着特别！”任明昭沾了一点点荔枝味的香膏在手腕上涂抹，片刻后体温催化了香味，荔枝的馥郁甜香幽幽升起，比新鲜的荔枝多了厚重的质感，但确实是清甜诱人的水果香气，让人闻着心情都舒畅了。

　　“还有别的味儿吗？”任明昭忍不住问道，两眼亮晶晶。

　　“咳！”季亭麟忍不住边咳边给她递眼色，“掌柜的给我包一整套，水果味儿的全都要！”

　　掌柜一听是出手阔绰还利索的大客户，笑容更深了几分，喜气洋洋就招呼小二去库房取一整套新的货来，他亲自打包。

　　任明昭惊觉自己逛街逛的忽略了正事，主动就去找补，“掌柜，您这儿每日人来人往的生意一定不错吧？”

　　“从前是真的好，可自从京都出了个连环杀手，好长一段时间都冷冷清清的，我这小店差点就支撑不下去。”掌柜抱怨道。

　　“大理寺都说已经抓到凶手了，慢慢地会好起来的。”任明昭安慰道。

　　“哎，要是这样就好了！”掌柜有些愁眉苦脸，任明昭和季亭麟互递了眼神，“怎么？您看上去并不放心？”之前的一些个掌柜伙计听了这话都说着“谢谢吉言”“应是如此”，只有这一个不一样。

　　晶晶走到唐三身边，就在他身旁盘膝坐下，向他轻轻的点了点头。

　　唐三双眼微眯，身体缓缓飘浮而起，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来。他深吸口气，全身的气息随之鼓荡起来。体内的九大血脉经过刚才这段时间的交融，已经彻底处于平衡状态。自身开始飞速的升华。

　　额头上，黄金三叉戟的光纹重新浮现出来，在这一刻，唐三的气息开始蜕变。他的神识与黄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，感应着黄金三叉戟的气息，双眸开始变得越发明亮起来。

　　阵阵犹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动声在他身边响起，强烈的光芒开始迅速的升腾，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衬在他背后。唐三瞬间目光如电，向空中凝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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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顿时，”轰”的一声巨响从天堂花上爆发而出，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，直冲云霄。

　　不远处的天狐大妖皇只觉得一股惊天意志爆发，整个地狱花园都剧烈的颤抖起来，花朵开始迅速的枯萎，所有的气运，似乎都在朝着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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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他脸色大变的同时也是不敢怠慢，摇身一晃，已经现出原形，化为一只身长超过百米的九尾天狐，每一根护卫更是都有着超过三百米的长度，九尾横空，遮天蔽日。散发出大量的气运注入地狱花园之中，稳定着位面。

　　地狱花园绝不能破碎，否则的话，对于天狐族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。

　　祖庭，天狐圣山。

　　原本已经收敛的金光骤然再次强烈起来，不仅如此，天狐圣山本体还散发出白色的光芒，但那白光却像是向内塌陷似的，朝着内部涌入。

　　一道金色光柱毫无预兆的冲天而起，瞬间冲向高空。

　　刚刚再次抵挡过一次雷劫的皇者们几乎是下意识的全都散开。而下一瞬，那金色光柱就已经冲入了劫云之中。

　　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间被点亮，化为了暗金色的云朵，所有的紫色在这一刻竟是全部烟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。那仿佛充斥着整个位面怒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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