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漠北大军尚驻扎于玉龙城不远处,石听风下令教主逝世之事不可外传。虽不能一直瞒下去,只愿瞒得一日是一日。
是以玉龙城内,只有玉主阁上下,一片素缟,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。孤独逍遥棺椁停在阁内,等待下葬。
江湖之人多豪放,对丧葬之事不甚在意,也并不守孝。更兼大战之际,不宜铺张,独孤逍遥丧事一切从简。
赤焰换上一身孝衣,掩下悲痛将一切丧葬事宜安置妥当,之后悄然去往黄旗阁。
黄云看到赤焰来此不禁诧异:“赤大哥你怎么来了?明日安葬了教主遗体,你真的要带寒冰妹子离开么?”
赤焰看向四周,先关了门窗。
“怎么了?我这里只有黄旗死士和寒香会来。”
赤焰把黄云拉到一旁,压低声音道:“你可知,师傅最后给我说了什么话?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师傅说,玉龙教有细作。”
“什么?这怎么可能?”黄云一瞬错愕,思量道,“怪不得独孤教主好好的突然毒发,是不是就是细作干的?”
“我尚不知晓,此事除了你,我还未告诉任何人。我想让你秘密查一下,师傅因何突然毒发,玉龙教的细作是谁,有几个人?你能办到吗?”
“这有什么难的?八旗那么多死士,只要告诉程大哥,派些人去查……”
赤焰摇头:“不,先不要惊动任何人。虽然八旗誓死效忠赤家,但师傅毕竟不是赤家的人,我想让你一人带黄旗几个心腹去查。”
“什么!”黄云咋舌道,“赤大哥……你想累死我吗?玉龙教一千多人,我带几个心腹要查到什么时候?更何况,八旗虽然是赤家的死士,但也绝不会有玉龙教的细作。”
“我已八年没有接手八旗诸事,师傅莫名毒发身亡,又将这细作一事只告诉我一人,我必须万分小心。八旗中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,交托于别人我不放心。”
听赤焰如此说,黄云铭感五内,立刻保证:“赤大哥,别说了,有你这份信任,我就算累死也心甘!你放心,就算是香儿以不和我成亲威胁我,我也绝不透漏半句。”
“你倒是三句话不离寒香。玉龙教内能对师傅下手的,必定是他身边的人,从最可疑的开始查,能和师傅接触的,每一个都不要漏过。”
“最可疑的?谁啊?”黄云若有所思,猛然惊道,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,薛逸!他一个多月前才入教,老窝还是西域的,我马上就去查他……”
“不要乱言,要拿出证据。还有石前辈、桥姨、江清、玉主阁守卫,包括寒香,每一个能跟师傅接触的人都要查仔细了。”
“香儿怎么可能会害教主?桥姨你都要查?你还真是六亲不认了!”黄云嘀咕着,又问,“可是你不是要带着寒冰妹子去江南吗,我就算查到了怎么告诉你?”
“有消息就送去嘉兴城的火云钱庄,他们有一套自己的传讯方式,三日内,任何消息都可以传遍江南所有分庄。不管我在哪里,每几日我都会去附近的火云钱庄查看消息。待清楚细作是谁,如何处置,我自会传信于程越。”
“好吧,赤大哥……你真的要走吗?”
黄云有些不舍,他们几人幼时一起玩闹,感情深厚,亲如手足,此番离别,不知何时才能再见。
“漠北大军压境,我本不该这时离开。只是师傅临终所托,冰儿又身中蛊虫,我必须要保护冰儿安稳度日,并为她找到解蛊之法。”
“没关系没关系。你在不在都一样,有我们八旗在,死也会守住玉龙城!”黄云说着嘿嘿一笑,“提前祝你和寒冰妹子白头偕老,早生贵子。你们的喜酒我们不一定能喝到呢!”
提及寒冰,赤焰心头悲痛消散大半,他撇了黄云一眼:“也提前祝你和寒香永结同心,儿孙满堂。”
“哎,赤大哥,你这话我最爱听了!”
议事厅内,只有石听风与桥飞雪两人在。独孤逍遥临终遗命,遣寒冰、赤焰同往江南,任石听风为继任教主,桥飞雪心中百般不愿。
她自幼生长于玉龙城中,原为独孤家侍婢,历经独孤家三代人,对独孤氏忠心耿耿,无法接受玉龙教易主它姓。
“石护法,你真的决定要继任教主之位吗?”
石听风无奈道:“桥护法,不是我非要继任这玉龙教教主之位,逍遥教主的话你也听到了,如今玉龙教不同往昔,正是多事之秋。若是大小姐和赤旗主同往江南,这玉龙教内除了桥护法和在下,也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。若是桥护法觉得自己可以胜任,石某听凭调遣也未尝不可。”
“这教主之位一直都是独孤氏的,石护法莫要忘了,二小姐还在玉龙城中。”
“二小姐并无武功,又非教主亲女……”
“可最起码,她姓独孤。”
“桥护法,我知道你曾是独孤宫主侍女,对独孤家忠心不二。但你觉得如今境况,漠北五万大军就在城外,玉龙教能交给一个无甚武功,身无所长的十五岁女孩吗?此事非同儿戏,而且武林大会也近在咫尺,各派对盟主之位都虎视眈眈,若是大小姐和赤旗主能留在玉龙城,我自当全力效忠,绝不二话……”
桥飞雪眼眸微抬:“此话当真?”
“当然千真万确,我石听风若有半点异心,就叫我身首异处不得好死!”
“好,我自会想办法留下冰儿。”
石听风眼前一亮:“教主遗言可是让他们离开玉龙城,你当真有办法留下大小姐?”
自从独孤逍遥留下遗命,石听风就如被架在火上烤,万分不安。由护法继任教主,名不正言不顺,他亦无信心一定可以挡住漠北大军。但独孤逍遥出于私心,希望女儿和徒弟远离征战之地,他也可以理解。
“能不能留下,总要试过才知道。”桥飞雪若有所思。
“好,大小姐若留下,自然是玉龙教教主的不二人选。只是现如今,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下别的事情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教主已死,铁木伯银必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,只怕不日便会向玉龙城发起进攻!若五万大军倾巢而出,玉龙城区区万人,能战之人不足五千,如何抵挡得住?”
桥飞雪低头沉默。
石听风继续道:“而且,玉龙城如今的精锐乃是八旗死士,赤旗主若离开,八旗死士能否全力为玉龙教效力还未可知,如何守住玉龙城才是眼下重中之重!”
“我有把握,可留下寒冰,只要冰儿留下,赤旗主必不会走。他二人之事交给我,玉龙城中布防之事,就有石护法多多费心了。”
“好。”石听风颔首同意。
待到春雪初停,八人抬棺,将独孤逍遥棺椁归葬于玉龙城南郊。
南郊此地已有一墓,正是昔日独孤逍遥其妻甘泉之墓。因年久日远,碑文上已是石迹斑斑,碑前还放有几束干枯花朵。
独孤逍遥之墓就葬在此墓旁边,启土葬棺之时,赤焰回首向远处的玉龙雪峰望去,只觉一白色身影在雪间若隐若现。
转身叩首,赤焰跪在泥泞的坟前草地上,恭敬拜了六拜,心中暗暗起誓:“师傅在上,冰儿之礼我替她拜了。我相信当年之事,师傅定然另有苦衷。不管真相如何,赤焰此生必不负冰儿,愿以身以命护她周全。若违此誓,可天诛地灭!”
漠北大营操练处,铁木伯银双手双脚被四个亲兵紧紧拽住,动弹不得。
却见他手指转动,一手一个毫不费力地抓起两个亲兵的衣服,掷出了场外,一只脚拖着一个亲兵凌空而起,而后抓住其腰带丢在地上,眼睛盯住最后一个亲兵。
那亲兵眼中满是惧怕,手不觉松了开来。铁木伯银趁机一脚踢开,口中喊到:“你们也太不中用了,还有谁?都一起上来吧!”
铁木伯银抬眼望去,众亲兵皆连连后退。
大王子力举千斤,在漠北无可比肩者,陪他操练之人,哪一次不是落得浑身青紫。
“哼,一群废物!”铁木伯银低声骂着,突然发现操练场一角,一个锦衣少年格外引人注目,黄蓝相间的华服与妖魅的脸庞相得益彰,便眯起眼睛道,“久闻赫里军师武功高强,不如陪本王子切磋一二?”
“大王子若有兴趣,在下自当奉陪。”赫里绝心淡然一笑,跃身飞至场中。
铁木伯银大步冲上前,两手抓住赫里绝心衣服举到半空,用力往前一丢。脱手之际,赫里绝心身形翻滚,稳稳落地,与先前位置不过两步距离。
见铁木伯银又上前,赫里绝心侧身躲过,从其背后打出一拳。
拳打在后背,铁木伯银身形却只是微微有些晃动,而后转身,抓起赫里绝心手臂抛向空中。
在手臂被抓之时,赫里绝心借力腰身一转,骑在铁木伯银肩头。还未动作,铁木伯银一只手已抓住赫里绝心脚踝处丢了出去。
四五步开外,赫里绝心拱手而笑:“大王子神勇,在下自愧不如。”
铁木伯银后背有些冷汗冒出,刚才若是赫里绝心在自己颈间用力,现下自己怕已是个死人了。既然他给自己留足了面子,自然要见好就收,便不再言此,问道:“军师从不来操练场,今日来此,不知有何事?”
“大王子,该出兵了!”
“前日刚下过大雪,山中道路泥泞,行军并不方便,为何要今日出兵?”
赫里绝心成竹在胸,缓缓开口:“独孤逍遥,死了。”
铁木伯银脸上见喜:“消息准确吗?”
“自然是千真万确,如今玉龙教新教主悬而未决,正是群龙无首之际,此时不出兵,更待何时?”
“哈哈哈,好,传令下去,即刻点将出兵!”铁木伯银大步离去。
玉龙雪峰上,有阵阵箫声萦绕山间,声音凄美。
寒冰抱剑而立,眸中仍是一片死寂。赤焰坐在石桌旁,执箫于唇边。红梅暗影在收拾洞中未能带上的物什,两只雪狐被放在竹篓里,还在互相嬉戏玩闹。
一曲毕,赤焰缓缓放下玉箫。
寒冰转向他,轻声启唇:“你从回山后,甚少言语。”
赤焰温和一笑:“无事,在此处住了这么久,现下就要离开,有些不舍罢了。”
“独孤逍遥……”寒冰抿了抿嘴,仍是开口,“……临终,可留下什么话?”
赤焰想了好一会儿才答道:“没有。”
“你若不想走,可以留下。”
“不。”赤焰起身走到她面前,“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。”
“这些年多谢你的照顾,你虽是独孤逍遥之徒,更是八旗当家旗主,不应因为独孤逍遥几句话,就终身困在我身边。我虽眼盲,也并非不能自理,又有红梅暗影在身边,你大可不必处处跟着我。”
一席话,寒冰说得淡漠疏离,听得赤焰心头一阵抽痛。
她明明知道自己对她的满腹心思,却一再想将自己推离出去。
赤焰一只手抚上寒冰肩头,凝视着她:“并非是因为师傅所托,能终身困在你身边,我亦甘之如饴。”
寒冰眼睑微闪,低头别过脸去。
“公子,可以走了。”红梅背着两个包裹从洞口跳出来,“姐姐说,等下去虬龙镇买辆马车,公子和姑娘在车上休息就好了。”
“骑马吧,快一些。”寒冰说着,未等赤焰开口询问,又解释道,“眼盲之前,我也是会骑马的。”
“好。”
四人背上包袱,便向山下走去,两只雪狐玩累了,蜷缩在暗影背上的竹篓里安然入睡。
待到下至山脚时,赤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似乎特意为等他们而来。
“桥姨,你在此可是有事?”赤焰问道。
桥飞雪却看向寒冰:“冰儿,能否借一步说话?”
赤焰心头生出一丝不安,侧身挡在寒冰前面:“桥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,我和冰儿还要抓紧时间赶路。”
寒冰伸手扯住赤焰的衣服:“无妨,我去听听她想说些什么,不会耽搁太久。”
说罢,寒冰便走向桥飞雪的方向。桥飞雪上前拉住她,往远处走去。
走出约五十步开外,寒冰停住了脚步,抽出桥飞雪拉着她的手臂:“桥护法,现在可以说了吧。”
“冰儿,你真的决定要走吗?”
“桥护法不是能看到吗?”
“教主已死,漠北军不出几日定会攻山,若是玉龙城守不住,漠北军便会长驱直入,直达中原,到时江湖各处必然生灵涂炭……”
“那又与我何干?”寒冰打断她的话,冷声发问。
“漠北军若攻入中原,你们就算在江南,也不免会深受其害,怎么可能安然度日?”
“那又怎样?他们若打到我面前,来一个杀一个便是,若打不到我面前,又与我有何干系?”
“这玉龙城也是你娘当年辛苦建成的,你难道就愿意让它这样毁于一旦吗?”
“我娘早死了数年,玉龙城毁不毁是看你们的本事,还要赖在我娘和我的头上不成?”寒冰心生怒气,语气更冷,转身道,“桥护法若没旁事,寒冰就先告辞了。”
“冰儿……”桥飞雪忙喊住她,“我知道,你对我当年拦着教主,不让他以身为你娘引毒心怀不满……”
“事情已过了这么久,当事人都已不在人世,桥护法也不必再提了。”
“若是我知道,当年教主为什么要杀你娘呢?”桥飞雪见寒冰迈步欲走,脱口而出。
寒冰蓦然驻了脚,回过身去:“你说什么?当初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?”
“若非教主已亡,我也断然不敢说出。你可知道,当年知晓此事之人,已尽被教主诛杀,这个世上除了我,再没有旁人知道。”
寒冰心头激荡不已,她独上玉龙峰多年,就是为了逼独孤逍遥说出此中内情。她亲眼看着自己生身父亲将自己母亲刺于剑下,却怎么也思不出原由。
但桥飞雪隐瞒多年,始终不肯说出,今日以此事为引,必然有条件要她应允。
思量间,寒冰已平复心绪,问向桥飞雪:“你当真知道?”
“是,而且除了我,再没有旁人知道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条件?我和赤焰留在玉龙
“你的条件倒是不少。”寒冰轻笑一声,“江湖上能人异士、武功高强者众多,我未必能胜任武林盟主之位。”
“你不用妄自菲薄,你天资聪颖,剑法武功放眼整个武林,能比肩者屈指可数。并且我会帮你,待时局稳定,玉龙教振兴,你再想隐退江南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寒冰低头
“事成之时,你当真会告诉我原因?”
“自然会。”
寒冰没有继续开口,桥飞雪也不催促。
过了许久,寒冰终于应她:“好,我可以留下。他日若你食言,不肯如实相告,我会亲手杀了你!”
桥飞雪会心一笑:“一言为定!”
自从桥飞雪出现,赤焰心中始终忐忑不安。是以桥飞雪带寒冰回来时,赤焰赶忙将寒冰拉至身后。
“冰儿已经决定不走了,我带你们去住处。”桥飞雪眼中有隐藏不住的喜悦。
“你给冰儿说了什么?”
寒冰轻轻扯了扯赤焰的衣袖。赤焰回头:“你决定了吗?”
“是。”寒冰微微颔首。
“好,我陪你留下。”
叩首完毕,赤焰起身回城,将丧服换下,往玉龙雪峰行去。
桥飞雪将寒冰几人带往玉女阁,此处曾是寒冰幼时居所,在她去往玉龙峰后,阁中便无人居住。
“从你上山后,玉女阁一直有人打扫,所有陈设和以前一样。过会儿我派人再清扫一次,以后你仍在此处休憩。”桥飞雪边走边说。
“不必了,我和红梅会替姑娘清扫的。姑娘喜静,桥护法也不用派人来了。”本已决定离开,只因桥飞雪的出现,就使寒冰改变计划留在玉龙城,暗影态度有些许不敬。
赤焰接口:“赤旗阁也不用收拾了,我就住在此处偏房即可。”
“如此也好,那我先告辞了。冰儿你好好休息,过几日,我带你见一个人。”桥飞雪正欲离开,耳边传来擂鼓声。
“咚咚咚”三声擂鼓,听得桥飞雪神色慌张。
“春雪刚消,漠北军竟不顾道路泥泞,此刻出兵!”桥飞雪再顾不得几人,匆匆而去。
赤焰看向寒冰。寒冰虽双目已盲,却心思通透:“你和暗影去吧,红梅陪我即可。”
春雪刚过,平丘之地一片丝滑泥泞。桥飞雪赶到时,两方人马正在厮杀。喘息声、惨叫声、刀剑相击声,混着无边的血腥味和泥土的清香,令人血气上涌。
昔日独孤逍遥在世时,玉龙教上下心有信仰,士气满满;而今独孤逍遥亡故,众人士气大减,再加之脚底湿滑,施展不开拳脚。漠北又以数倍兵力压来,玉龙教众人竟隐隐显出颓败之势,徐徐向护城河边退去。
“砍断吊桥!无令不得撤退!”石听风怒喝一声,手中剑风更疾,连连刺向附近漠北军。此刻他的身上已是大半血迹,膝盖之下尽是污泥。
吊桥应声而断,众人已无退路,只得上前杀敌。尸体慢慢堆积成山,残肢遍地可见,无数人的鲜血汇聚成溪,流向护城河,将河水染的晕出绯色。可漠北军并无丝毫退意,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,堵的平丘密不透风。
桥飞雪一路斩杀十余名漠北军,方才赶到石听风身侧。
“石护法,漠北军十倍于我方,长此厮杀下去,恐伤亡严重。”
“大敌当前,桥护法若是有力,不如多杀几个漠北狗贼,休要说丧气话!”石听风应着,手中剑势不减。
“此处全是步兵,漠北的骑兵怕是在攻打一线天了。如今山石淤滑,滚木雷石效果不佳,草木湿冷,无法以火为困,若是一线天失守,此处吊桥已断,我们将退无可退。”桥飞雪边战边言。
石听风剑风稍缓,如今玉龙教大半精锐在此,桥飞雪所言确实在理。他略一沉吟,随即大声道:“传令,退守一线天!”
一线天在平丘东南面的峡谷里,冷风自北向南吹过,令人肌骨透凉,便是盛夏也不炎热。两岸山体如利斧劈开,尽头处有一巨大岩壁,如同关隘,再往前便是护城河吊桥。
一线天形态犹如花瓶,北面如瓶颈狭长幽邃,南面如瓶身略显开阔。石听风率人赶到时,程越等人正被漠北骑军围困在一线天南部,赤焰正与赫里绝心交手。
玉龙教众人常出入于山中,熟悉山路,漠北多平原。石听风等人翻山越岭,行路甚快,甩掉了平丘的漠北步兵,从北杀入一线天的骑兵阵中,漠北骑兵阵型瞬间被冲散。
程越等八旗死士奋起反击,一时间战马的嘶鸣声在一线天久久回荡。
此刻,寒冰一袭白衣缓缓登上玉龙城城头,身后背着玄冰剑。
“姑娘,你小心些。”红梅跟在其后,脸上尽是担忧的神色。
“嘘。”寒冰以手示意噤声,“你止步,不必跟上。”
红梅只得停步,在阶梯处看寒冰伫立在城头高处,正侧耳静听。
常言道:眼盲者,必耳聪。寒冰亦是如此。往日在山上只听得落叶声、虫鸣声和风声雨声,如今立于城头,不远处一线天的嘈杂声尽入耳中。
有断断续续的箫声不时响起,必然是赤焰执箫御敌;有马声长鸣,落地沉声,必然是漠北骑兵栽下马来;马蹄杂乱,刀刃声更甚,必然是有人冲散了骑兵阵型;脚步声疾而多,由远及近,必然是漠北步兵已赶来。
“擂鼓,退守玉龙城。”寒冰轻声开口。
“啊?姑娘说什么?”
红梅未在寒冰跟前,听不真切,尚在诧异之时,已有玉龙教教众从城头跑下,一路传令:“大小姐有令!擂鼓,退守玉龙城!”
“咚咚咚咚”擂鼓之声响彻山谷。漠北军还未反应过来,玉龙教众人已快速往护城河吊桥处退去。
“他们要撤退,继续追击!”铁木伯银刚率步兵赶来,就见玉龙教众人撤退,急忙高喊。
赤焰、桥飞雪、石听风、程越等人行在最后,将追击而来的漠北军拦下,徐徐退往一线天南部出口。待众人过桥入城,暗影方喊到:“公子,桥护法,可以入城了。”
几人飞奔上桥,快速穿过,待漠北骑兵赶到时,吊桥已缓缓升起。
赤焰进到城中,看寒冰于城头高处伫立,心生担忧,立刻往阶梯处行去。
“公子,是姑娘自己要上去,还不让我跟着……”红梅看到赤焰走来,低头说道。
“无妨。”赤焰应着,欲继续走上去,看寒冰抬手示意他止步,只得驻了脚,与红梅站在一处,眼睛却一直盯着寒冰分毫不离。
“恶秀特!”眼看已将包围玉龙城诸人,却被他们快速撤退,大军更被护城河拦在一岸,入不得城中,铁木伯银心中气恼。
他骑在马上,抬头看见城头之上有一清瘦身影,身穿白衣绝世而立,转头问向身边的赫里绝心:“那上面站的谁?”
“不知。”赫里绝心如实回答。
“不知?弓箭手呢?把她给本王子射下来!”
一声令下,两排弓箭手依次列开,向河对岸城头射去。
护城河宽五丈,城门由天然岩石筑成亦高五丈,距护城河九丈远。一般木质弓箭射程不过十五丈,玉龙城建城时便有所考量,城门上刚过一般弓箭射程。是以箭矢至城门处纷纷坠落,未曾沾白衣分毫。
“恶秀特,换强弩来!”
强弩虽为数不多,但制作精巧,发射精准,强劲有力,可穿破铠甲,只是反冲极大,更换箭支颇为费时。
八支弩箭射向城头,赤焰在阶梯处心头一紧,却见寒冰仰身躲过,顺手抓住两支弩箭,其余各支从两侧飞过。
“恶秀特!继续射她!给本王子射准一点!”
赫里绝心看着城头上的白色身影,两只弩箭在手中轻轻旋转,不甚轻松,头微微侧,似乎在聆听。赫里绝心感不妙,忙道:“大王子,噤声。”
为时已晚!
一支弩箭破空而来,箭风强劲,势如破竹,直直射向铁木伯银之处,待铁木伯银看到时,已来不及做出反应。
赫里绝心拔剑出鞘,长剑在铁木伯银身前一晃,“咣当”一声,弩箭转向掉入河中。
铁木伯银这才反应过来,看向城头,只见白衣手中似乎还悠闲地转着一支弩箭,刹时脸色一变:“她……她手里还有一支!”
话音刚落,另一支弩箭踏风而至,铁木伯银慌张跌下战马,接着便听到耳边传来惨叫和落地声。他转过头去,看到身后两人均被弩箭贯穿胸膛。
铁木伯银一时面色如土,再也顾不得其他,慌张起身骑上战马转向,高声喊道:“快撤退!”
漠北军跟随铁木伯银尽数往营帐处退去,赫里绝心回头,看着城头上越来越远的白色身影,隐隐生出不安来。sttgxcl.com
寒冰忽然下令退守城中,关闭城门,众人不明所以,齐聚于议事厅。
石听风一身血污未来得及换下,仓促而来,开口急问:“大小姐,为何这么急着下令撤退?一线天狭窄,漠北军不可能全数进入,尚可一战!退守玉龙城漠北固然难攻,但护城河暴露在外,若是漠北投毒,城中万人如何安全用水?”
寒冰微微侧头,辨别声音来自何人:“石叔叔?”
“咳……是我。”石听风觉得自己有些心急了,大小姐自居于玉龙峰上,与自己已有数年未见。初次见面,大小姐竟能听出自己声音,而自己却先是责备质问。
“你受伤了?”
“啊?哦,一点小伤不足挂齿,劳烦大小姐挂念。”石听风此刻更是后悔自己方才言论。
“城中井水与护城河并不相通,我已派人通知城中各处,战时用水,以井水为先。”
“大小姐睿智,石某多虑了。”
“寒冰妹子……”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听到黄云开口,程越脸色一沉。
黄云连忙改口:“……大小姐,你是不是就不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寒冰颔首轻笑。
“那太好了,你不走赤大哥……”看见程越瞪来,黄云又忙改了口,“大旗主肯定也不会走了!我们一起把这些漠北狗贼杀回他们的老窝去!”
“眼下平丘和一线天已失,大小姐可有计策夺回这两处?”石听风犹豫片刻,仍开口询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若是不夺回平丘和一线天,漠北军可以从齐龙群山中绕道打下虬龙镇,对玉龙城进行南北围困,到时我等犹如困兽。”
“所以我决定遣散虬龙镇商贾居民,有愿意入城者开门迎之,不愿者送出虬龙道,并派八旗驻守,修筑石墙,以备应敌之需。漠北军未曾行过山路,这齐龙群山对他们而言并不好过,一天半日还到不了虬龙镇。”
石听风仍是忧心忡忡:“大小姐莫怪石某多言,昔日玉龙教在江湖上风头正劲,如今教主亡故,玉龙教上下人心不齐,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在观望。漠北又有数倍兵力于玉龙城,形势不容乐观,若是虬龙镇被攻下,中原各派未必会施以援手……”
听闻寒冰与赤焰留在玉龙城,黄云乐以忘忧,对石听风一再泄气之言颇为不满。
“我说石护法,有寒冰妹……大小姐和赤……旗主在,你老操这些闲心干什么?反正寒冰妹……大小姐叫我打谁我打谁,叫我干什么我干什么!这不就行了嘛!”
桥飞雪道:“人心不齐不过是新主未立,明日我便举行继任大典,助大小姐继任教主,以安人心。”
众人无不点头称是。
寒冰面向石听风开口:“石叔叔不必担忧,我既接教主之位,必忧教主之心。”
“是。大小姐放心,石某必全力效忠。”石听风抱拳行礼。
待众人散去,寒冰与赤焰将黄云和程越叫去玉女阁中,四人坐于桌前,寒冰让红梅暗影关了门窗,守在院中。
黄云见此双目闪光:“寒冰妹子,赤大哥是不是也告诉你玉龙教有细作,所以你单独给我们召来,布置什么秘密任务?”
程越一时震惊:“玉龙教有细作?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哎呀,完了!赤大哥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黄云以手拍嘴看向赤焰,“要不……我杀了程大哥灭口?”
“你个臭小子你瞎说什么呢?”程越拍着桌案低喝。
“不是我……我……我答应了赤大哥,不能说的……”
赤焰摇头一笑:“无妨。师傅临终告知我玉龙教有细作,此事我只告诉了黄云和冰儿。本想让黄云查探,没想到这小子嘴这么不严实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,我平时嘴可严了……”黄云微弱地争辩。
“既是此等机密,不告诉我也属应当。大旗主放心,程越绝不会向旁人透漏半个字!”程越说着斜眼看向黄云,“最起码,比黄云嘴严。”
“我也绝不透漏半个字!……这……这次只是失误……”
程越无心与他争辩,问向寒冰:“不知大小姐单独叫我二人前来,是为何事?”
“对啊对啊!”黄云犹如找到了救星,忙点头附和,“寒冰妹子赶紧说正经事要紧,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任务?”
寒冰丹唇轻启:“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。”
“什么大胆的想法?”黄云眼中光亮更甚,心情激荡已快要坐不住。
“如果我记忆无错,玉龙城应当全是石屋,无木无草,屋内事物陈设多是石器。”
程越点头回道:“不错,玉龙城依山而建,房屋家具都是就地取材,用岩石所铸,从不怕火,但难以种粮。故而玉龙教历代教主才会将虬龙镇才会发展成商贾之镇,以就近换取食粮和日常用品。”
玉龙城,地处群山之间,山中有城,城中有山。东面是齐龙山脉,城外东北向紧靠高达近千丈的玉龙雪峰;南有虬龙镇,联通城外商贸;西有绵延不绝的昆仑群山,高不可攀;北有平丘和一线天;更有从玉龙雪峰和昆仑群山流下的泉水,形成天然屏障护城河。
因地处群山之中,故建城之时便以山石为基、为墙、为顶,而后更延伸为石桌、石凳、石柜、石榻,甚至于石盆、石碗、石筷,除了被褥衣物、木材碳火,甚少有可燃之物。
“我想引兵入城。”寒冰淡然开口。
“引兵入城?!”程越惊得瞬间直起身子。
“哎呀,程大哥,先不要激动!”黄云将程越拉下来,“坐下听寒冰妹子慢慢说嘛!”
“大小姐三思啊!玉龙城有天然地形作为屏障,若城中水粮充足,严防死守,便是围困个一年半载都可以应付,若是引狼入室……”程越摇了摇头,“漠北数倍于我方,不可冒险啊!”
“正是因为兵力悬殊才要冒险。”寒冰解释道,“没有人比我们更熟悉玉龙城,山有多高,岩洞在哪里、通向何方,何处可以藏人、何处可以伏击,这些都是长期在草原的漠北军无法理解的,我们自然要扬长避短,挑他们的短处打。”
“我觉得冰儿所想可行。”赤焰率先表示赞同,“山石是最好的庇护,火烧不透水冲不垮。城中石阶各处都是,不便行路,骑兵优势无法施展开来。若是能诱漠北骑兵进入,并断其后路,在这山城之中只能任人宰割。”
“好,既然大旗主认为可行,程越愿全力配合!只是要派何人前去诱漠北军入城?”
程越说完,赤焰和黄云齐齐看向程越,就连寒冰也把头转向程越处。
“我……我吗?”
“嘿嘿嘿,这种好事,肯定得程大哥亲自出马了!”黄云一脸的幸灾乐祸。
“你小子怎么不去?平时你不是挺积极的吗!”
“我跟独孤教主刺杀过铁木伯银,我还砍了他的帅旗,他看见我恨不得把我五马分尸了!我去不是去诱敌,那是去送死!我不去,那你总不能让赤大哥或者寒冰妹子——即将继位的玉龙教教主去吧?”
程越沉思片刻,玉龙教既已有细作,此种事情必须要保密,且由可信任之人去做。眼下除了他,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。
“好吧,那我去!”程越应道。
“这事暂且不急,趁漠北暂时绕不过齐龙群山,我们要防止他们强攻北城门,并好好部署一番,皆由八旗死士来执行,不要惊动玉龙教。”赤焰叮嘱。
“大旗主放心,程越明白怎么做。”
铁木伯银率军撤退之后,赫里绝心便派人绕玉龙城巡山,绘制精准的玉龙群山图,以找出路线顺利穿越齐龙山脉。
但漠北军从未行过山路,是以铁木伯银一会儿听到士兵来报困于岩洞之中,一会儿又听到有人滑下山坡,过会儿又听到有哪个小队失踪不见。
“恶秀特!”铁木伯银掀开赫里绝心的军帐,一脸不满,“巡什么山?这一个上午不是这个人少了就是那个人丢了!你不是用毒的吗?往那护城河里投些毒来,毒死城里那些人,我们不就不战而胜了吗!”
赫里绝心正穿着一件紫色华服,侧身靠在躺椅上,手中拿着一本书册,听铁木伯银所言稍稍起身,懒散开口:“且不说这玉龙城护城河河水不绝,要投多少毒药才能让人中毒,就说大王子能想到的,玉龙教会没有人想到吗?我军数万人亦需要用水,污染了水源,对我们也并无益处。大王子若得闲,不如研究下玉龙城地形,看下如何攻城。”
“这玉龙城就是个山城,箭射不穿火烧不灭的,要是别的城,我大可一把火烧了它,不怕它不降!可这山城,城墙还那么高,城外又有护城河,只能强行渡河,再用云梯或鹰爪勾住城头,方便大军登上。”
“强行攻城,不是上策……”
铁木伯银怒道:“那你说,如何才是上策!”
“大王子可听过虬龙镇?”
“倒是听说过,好像是个商镇。”
“岂止是个商镇,虬龙镇更是连接玉龙城和嘉兴城的关键之地。玉龙城防御依托玉龙教与八旗死士,精锐皆在城北。若是大军能穿过这群山,寻得虬龙镇,既可断了玉龙城的补给,又可对防守薄弱的南门发动进攻。哪怕按兵不动,围困数月,待城中粮水用尽,还怕玉龙教不降吗?”
“所以你是让他们找寻虬龙镇?”
“既是寻镇,又是熟悉地形,知己知彼,方能常胜。”
“可若驻军玉龙城南门,介时中原各派与玉龙城里应外合,前后夹击,南门驻军岂非危险?”
赫里绝心重新看向书册,漫不经心开口:“武林大会已不足一月,独孤逍遥既死,各门派对盟主之位无不向往,不会此时浪费精力援救玉龙城。而且我已有安排,待武林大会召开之时,各门派将生大乱,自顾不暇,这玉龙城断不会有援兵前来。”
看赫里绝心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又想及独孤逍遥之死必然与他脱不了干系,铁木伯银更是看不懂眼前这男子。只叹幸好是友非敌,否则凭自己之能,未必是其对手。
而此刻玉龙城内热闹非凡,程越带八旗疏散虬龙镇众人,有半数人都愿意前往玉龙城等大战结束,还有年轻力壮者自愿帮助修筑城墙,屯运粮食。
虬龙镇虽是由商贸形成的城镇,但其中不乏居住十余年之家,皆有留恋故土之意,更因独孤逍遥昔日辉煌,坚信玉龙教定能击退漠北军。
临近午时,桥飞雪急不可耐。继任大典在即,城中众人来往忙碌,却始终找不到寒冰的身影,辗转几次玉女阁,才终于看到红梅从外归来。
“寒冰呢,继任大典马上开始,她和赤焰为什么都不见人影?”桥飞雪心急如焚,语气急切带着责怪。
红梅从未见过桥飞雪如此失态,一时有些怔住:“寒冰……不是,姑娘和公子,在虬龙镇巡查,商讨如何守卫虬龙镇。”
桥飞雪气道:“这都什么时辰了!他们两个不知道看时辰,你和暗影也不看吗?为什么不提醒他们一下!”
红梅有些不悦,她终日跟在赤焰和寒冰身旁,虽是侍婢,但他二人从未对她这般呵斥。她低下眼睑小声嘟囔:“公子说了,他不会误了时辰的……”
“众人都等在习武场,若是误了时辰呢……”
“若是误了便误了。”暗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红梅双眼顿时亮了起来。
“公子和姑娘行事,我等岂可置喙?若是误了什么事,只能说明在公子和姑娘心中,这件事不重要,那也没什么大不了。”暗影斯里慢条地说着,红梅听着只觉暗影如救世之主,形象伟岸、气势强大。
“继任教主如此大事,怎能不重要!”桥飞雪说罢并未停留,负手离去。
“姐姐,你好厉害!敢这么对桥护法说话!”红梅眼中满是星光,脸上尽是崇拜。
暗影看了眼红梅,哼笑一声:“若不是她,姑娘怎么会改了主意?我们又非玉龙教之人,只需听命于公子和姑娘,何需看她脸色!”
虬龙镇中,赤焰和程越仍在商议城防之事,四周人来人往,或抬巨石或搬箭支。寒冰静静站立在后,一身白衣如水般静谧。
独孤寒香在不远处看向她,皱眉道:“都下了山了,寒冰姐姐为什么还每天跟着赤焰哥哥,不是有红梅暗影在照顾她吗?”
一旁的黄云赶忙提醒她:“你小声些,三十丈之外寒冰妹子都能听声辨位,莫要被她听了去。”
独孤寒香语带不屑:“她听到又能怎样?孤男寡女同住一山,同宿一阁,本就有失体统……”
“怎么孤男寡女了?红梅和暗影不是都还在呢!”
“哼。”独孤寒香别过头去,不理黄云。
赤焰与程越商讨完毕,转过身去,只见身后的女子静华如水,眼睑半敛,白衣胜雪,纤尘不染。春日的阳光驱散山中雾霾,洒在她清冷的容颜上,如画中之仙,赤焰不觉看得痴了。
不远处独孤寒香看到此景,精致的脸庞气得鼓鼓的。
有钟声响起,赤焰这才回过神来,抬头望天,阳光正盛,便对寒冰柔声道:“走路已是来不及了,我以轻功带你飞去习武场如何?”
“好。”
赤焰拉起寒冰右手,搂着她纤细的腰身,腾空而起,跃上屋顶,在各房顶上穿梭,如履平地。
“哎,赤焰哥哥……怎么跑那么快!”独孤寒香冲出来时,只能看到两人越来越远的背影。
“你想飞吗?我可以带你去!”黄云又不合时宜地露出头来。
“谁要你带!”独孤寒香耍着性子,转过身去。
“继任大典马上就开始了,你再不去可来不及了。”
“我不去,又不是赤焰哥哥的继任大典,有什么好看的!”独孤寒香说罢,头也不回地离去。
“赤焰哥哥赤焰哥哥,三句话不离你的赤焰哥哥!”黄云忍不住嘀咕,“关键你的赤焰哥哥眼里心里都是别人,你总想着跟在人家身后干什么…”
说到后面声音小若蚊蝇,几不可闻,不知是说自己,还是说独孤寒香。
都说情爱中痴儿众多,若深陷其中,纵然粉身碎骨,也会一往无前。
黄云叹了口气,又快速跟上了上去:“香儿你去哪?我陪你去啊……”
玉龙城山路崎岖,而城之中心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,形成天然平地,被玉龙城各代当做习武场所,也是玉龙教擂鼓传讯之处。
时辰已到,新教主未至,众人都在议论纷纷,桥飞雪更是焦急万分。
就在此时,习武场不远处显出两个身影,一红一白,从场外房顶上徐徐落入场中高地,两人背后阳光四射,宛若天神降临。
赤焰将寒冰安稳放置场中,转身退至场外。
寒冰负剑而立,漠然开口:“我甘寒冰,在此接任玉龙教第七代教主之位!立誓驱逐漠北,带领玉龙教问鼎武林!”
声音不怒而威。
桥飞雪立刻下令:“擂鼓!”
“咚咚咚,咚咚。”
“驱逐漠北,问鼎武林!”
“驱逐漠北,问鼎武林!”
人声合着鼓声,从城内传出,在山间回荡,震耳欲聋。城外的漠北兵听到这直冲云霄的声音,不由得心有戚戚。
继任教主第二日,桥飞雪带着寒冰来到了玉龙城西郊。赤焰不放心,一同跟来。
玉龙城西连昆仑群山,形成难以跨越的天然屏障,更有泉水不断从上山流下,日积月累,形成今天的护城河。
如今正值早春时节,郊外一片绿意盎然,各种色彩斑斓的小花开在草间,点缀春意,四处弥漫着芳草和泥土的气息,沁人心脾。
桥飞雪三人踏着如茵的草地,走到一石碑处。只见桥飞雪把手放在石碑处,手上微微用力,石碑竟转动起来,刹那间,四周景致变换,迷雾重重,令人看不清方向。
寒冰目不可视,但赤焰却看得真切,奇道:“这是奇门遁甲之术?”
“正是,不过我并不通晓奇门遁甲,只是记得当年这里的机关。”
两人说话间,迷雾散去,一座落魄的宫殿外出现在眼前。前方几步便是宫门口,门上有三个漆红的大字“杏花宫”,经过岁月的蚀刻尽是斑驳。
“杏花宫。”赤焰低声轻念。
“杏花宫?”寒冰神情微动,“好熟悉的名字,似乎听人提起过。”
桥飞雪注视着宫门口的三个大字,满眼惆怅:“这里是先教主的胞妹——独孤飘昔日居所,也是她的……埋骨之地。”
赤焰沉吟道:“孤独飘……我听师傅提过,玉龙教曾因有人篡夺教主之位,发生过一场大战,独孤宫主便是在那一战中丧命。当时我年纪尚小,被我爹送到江南避难。”
“是啊。”桥飞雪应道,“那时你尚在襁褓之中,如今已是二十余年了。那场大战战况惨烈,你父赤雨也是在那次伤及肺腑,以至落下顽疾,英年早逝。杏花宫更是伤亡惨重,独孤宫主身死,‘风花雪月’四婢只有我一人活了下来……”
赤焰听此陷入沉默,玉龙城中人人道父亲是因肺腑有伤,时常出现咳血,以至最后早逝。但他心中清楚,父亲之死并非全然如此。
寒冰听他二人都不再言语,开口问:“那不知桥护法今日带我前来,是为何事?”
桥飞雪从伤痛中回过神来:“我带你来此是因为,这杏花宫中,如今还住着一个人。”
说罢,桥飞雪往前几步,推开破旧的宫门。一片粉嫩的花色霎时映入眼中,连赤焰都不由得看呆了。
影影绰绰的杏花迎春而放,艳态娇枝,胭脂万点,占尽春风。或含苞待放,朵朵艳红;或花瓣伸展,粉色浓淡;或风起墙外,落地成雪。
微风拂面,阵阵杏花香随风而来,芬芳馥郁,连寒冰也不禁感叹:“好浓的花香!”
桥飞雪唏嘘不已:“时间过了这么久,早已物是人非,没想到这片杏子林,倒是一如既往开得这般繁茂。”
三人踏入门中,桥飞雪叮嘱道:“你们跟紧我!虽时过境迁,但杏花宫中各处机关只怕还在,不可自己走岔了路。”
“不知桥护法带我所见何人?”
“当年大战,逍遥教主及众人本已成败势,关键之时,有一人以虚空神功破敌,扭转战局。教主你自幼修习南华心经,刻苦聪颖,武功本就出类拔萃,若再能得此人传功虚空神功,放眼武林,便无敌手!”
“传功?”寒冰面露疑惑,任何一种武功习来都不易,传功于旁人,自身便会失去功力,甚少有人会传功于他人。
“此人与我素昧平生,怎会愿传功于我?如此功法,又为何会埋没在此?”
“此人活着,就是为了将此功法传功于他人。但并非人人都可传得,需阴年阴月阴日阴时,即八字全阴之人,还要本身内功深厚,方可传功。更何况……”桥飞雪突然停住了话语。
“更何况什么?”赤焰问道。
“没什么,教主便是出生在八字全阴之时,本身功力不弱,是传功的合适人选。”
“既然如此,为何昔日并不曾听桥护法提起?”寒冰随口而问。
桥飞雪有些结舌:“昔……昔日,先教主并不想教主沾染此功……”
“他管的,倒是挺多。”寒冰冷笑。
赤焰却隐隐有些不安,师傅断不会无故不允,便问:“师傅为何不愿?”
寒冰语带不屑:“他不愿便不愿,我愿意即可。如今武林大会近在眼前,更有漠北兵临城下,若能传得此功,必然事半功倍。”
“不错。”桥飞雪应道,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三人说话间,已然来到一处房屋门前,桥飞雪上前叩门,却无人应答。
叩门声响了七八次,屋内终于传来一声沧桑的男声:“门外何人?”
“宫主侍女,飞雪。”桥飞雪恭敬应答。
房门被打开,只见满屋皆画,画中一女子风华绝代。赤焰观画中人之貌,与寒冰有几分相似,心思这画中之人必然是独孤飘。
一中年男子一身黑衣闭目坐于桌前,听见脚步声近,方才徐徐睁开眼睛,从三人身上扫过,而后定格在寒冰身上,问道:“她便是八字全阴之人?”
桥飞雪回:“正是。”
寒冰拱手致礼:“不知前辈如何称呼?”
“我姓刀。”中年男子盯着寒冰看了片刻,“太久未见人面,今日见你,竟觉得你与她有几分相似。罢了,即刻传功吧!”
寒冰与赤焰俱是一惊。
寒冰开口道:“我与刀前辈不过刚见面,不问姓名不问缘由便要传功,是否不太妥当?”
中年男子从桌前起身,席地而坐,闭目而言:“我多活这些年,便是将这神功传下去。你姓谁名谁,所为何事,与我并无干系。飞雪既带你前来,其余诸事,你理应问她。坐下,凝神。”
寒冰刚一坐下,便觉一股股强劲的功力源源不断涌入体内,在体内横冲直撞四处乱窜。当下无暇思量其他,赶忙凝神静气,调息经脉。
中年男子复又开口:“虚空神功,在于无中生有,可有用之不竭的内力以供使用。这些年我在这里闲来无事,自创出凝冰诀,需以强大内力为基础,化气为冰,坚如磐石,而今一并传于你。但其对内力耗损极大,不要轻易使用。”
寒冰额头已布满细细的汗珠,中年男子的内力霸道强劲,又幽冷刺骨,虽有南华心经可调控强大内力,但身体已快到承受极限。耳中又听得有几句口诀传入,忙将其牢记心中。
过了半个时辰,中年男子终于收掌起身,却是容颜显老,两鬓花白。
寒冰调息完毕,只觉精疲力尽,险些栽倒,赤焰忙扶其起身。
“你内力不俗,节省了一半时间,就算没有虚空神功在身,必然也是武林翘楚。”中年男子的声音已是苍老无力。
“刀前辈,你的声音……”
因寒冰觉得中年男子声音与方才不同,不由得侧耳去听,中年男子这才发现她是盲女。
“你眼睛看不见?”
“是,十岁时便已失明。”
“后生可畏。”中年男子点点头,突然注意寒冰身后背的长剑,仔细看了看,问道,“你背的可是玄冰宝剑?”
“正是。”
“独孤逍遥是你什么人?”
寒冰双眼微微跳动。赤焰知她不愿回答,替她回道:“乃是家师。”
“他可安好?”
“师傅已与前几日去世。”
“没想到,他倒赶在了我前面。”中年男子轻笑着又把目光转到寒冰身上。
还未询问,桥飞雪已开口:“她是独孤逍遥的女儿,也是玉龙教现任玉龙教教主。”
寒冰眼睑低垂,抿了抿嘴,没有言语。
“原来如此,怪不得会感觉你与她相似。能传功于你,想必飘宫主也会满意,我已无憾。”中年男子说罢逆转经脉,瞬间吐血身亡。
“刀前辈……”寒冰听得声响,与赤焰一时错愕。
桥飞雪似乎已料到会如此,淡然道:“他本欲在二十年前自尽,只因孤独宫主临终遗命,苟活至今,却从未离开过杏花宫。如今心愿已了,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。”
赤焰百感交集,心生理解,叹了口气:“既如此,我们将他安葬吧!”
赤焰和桥飞雪将中年男子葬于杏花宫中,独孤飘之墓一侧。
桥飞雪施礼轻言:“刀大侠,你半生等待,如今得偿所愿,可以安息了。只愿你和独孤宫主来生,不负相思。”
赤焰此刻还觉得犹如梦中,不过小半日功夫,便经历了从相识到死别。他心头的疑问愈加清晰,忍不住询问:“桥姨,若冰儿是八字全阴之人,师傅与刀前辈也是旧识,为何师傅会不愿冰儿承习虚空神功?”
寒冰在旁冷哼道:“他不是一向不愿我这样,不愿我那样,有何奇怪!”
“桥姨,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?我等父辈亲朋已所剩无几,还望桥姨勿要隐瞒。”赤焰仍在追问。
“这个……”
寒冰听她仍有顾虑,便道:“我如今既已传得虚空神功,便是真有什么隐情,也无甚影响,桥护法不如以实告知。”
桥飞雪叹了口气:“也罢。传闻虚空神功乃是被情所伤之人所创,修炼之人除了必须是八字全阴之人以外,还要断情绝爱,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怎样?”赤焰忙问。
“轻则妻离子散,家宅不宁;重则家破人亡,孤苦一生。”
寒冰轻笑一声:“不过是修炼一本武功,和妻离子散、孤苦一生有什么关系?若真是如此,那也是修习之人自认为习得神功,心态发生改变所致。“
桥飞雪叹道:“许多人和教主所想一致,所以初时武林中八字全阴之人皆想修炼此功,但无一善终。半数如今日你们所见刀大侠这般,痛失所爱……所以此功后来逐渐失传。”
“痛失所爱……”寒冰脸色一变,“桥护法身为玉龙教护法,教主的左膀右臂,独孤逍遥不让你做的事,你倒是一件没少做!”
“这件事是我擅作主张,愿凭教主责罚。我原本是杏花宫宫主侍女,宫主一生为振兴玉龙教粉身碎骨,我自然要以宫主心愿为己任。逍遥教主虽有南华经暂得盟主之位,但他早有退隐之心。玉龙教能有今日地位实属不易,多少人为此豁出性命,我不能看着它日渐衰败。”
“桥护法倒是忠肝义胆。”寒冰低头暗自调息,只觉体内内力轻盈流转,充沛丰裕,仍忍不住心生担忧,轻声喃喃,“只是这虚空神功……”
“往日诸人皆为自身修炼所得,从未有过传功先例,是否如前人一样,犹未可知。”
赤焰看寒冰面上仍有忧色,凑到寒冰耳边,悄声笑道:“冰儿放心,你永远不会痛失所爱。便是老天想要我赤焰的命,我也会从棺材里爬出来,回到你身边,你不用担心什么。”
“咳……”寒冰面上微红,别过脸去,“谁担心你了!时……时间不早了,早些回城吧!”
而在三人回城之时,漠北军帐前出现了一人。
“报!”一人飞奔至铁木伯银大帐外单膝跪地,“禀报大王子,军师,营前有一人求见。自称是八旗死士首领,叫程……程……”
“程越!”帐内赫里绝心接口。
“对,是叫程越,他说带了厚礼,要送于大王子。”
“带什么厚礼!”铁木伯银哼道,“玉龙城和漠北大战在即,他没事跑到我漠北营帐来干什么?必定没按好心,乱棍打出去!”
赫里绝心不觉笑出声来。
“你笑什么!本王子说的不对吗?”
“对,大王子说的对极了!”赫里绝心笑着应道。
却听帐外之人继续说:“那人说大王子若是不见,就告诉大王子他所带的,乃是精准的齐龙群山地形图和玉龙城布防图!”
“玉龙城布防图!”帐内铁木伯银和赫里绝心俱是一惊。
“传!”
赫里绝心尚在惊诧之时,铁木伯银已然下令通传。
“大王子,谨防有诈!”赫里绝心出声提醒。
“青天白日在我漠北大帐,又有你赫里军师在此,怕他一个八旗的死士作甚!”
不过片刻功夫,程越便被带到了铁木伯银面前。他微微颔首:“大王子,赫里军师。”
“你说你带来了齐龙群山地形图和玉龙城布防图?”铁木伯银急不可待。
“不错。”
“可有什么条件?”赫里绝心紧盯着程越,不放过一个动作一个表情。
“当然,有了这齐龙群山地地形图,大王子只需带大军按图上所标线路行军,便可在一日一夜内到达玉龙城南部虬龙镇外。玉龙教主力都在防卫城北,城南防卫薄弱。我等八旗子弟愿于明晚子时打开玉龙城南门,助大王子顺利进入城中。介时八旗子弟会按兵不动,玉龙教区区千人,对大王子来说,应不在话下。但大王子需答应两个条件:其一,善待城中百姓。其二,不伤我大旗主赤焰性命,事成之后,允我八旗子弟带大旗主退隐江南之地。”
听程越侃侃而谈,铁木伯银已然心动。赫里绝心怕其一口应允,忙问:“你冒着风险送布防图至此,就不怕那新任教主知晓……”
“新任教主?”程越讥笑一声,“一个瞎子,又是女流之辈,也就只有桥飞雪愿奉其为教主罢了。”
“虽是女流之辈,但上次在城头之上,她可于十五丈之外听声辩位,险些隔空伤了大王子。”赫里绝心说着看了铁木伯银一眼。
虽并未伤及自己,但当日之况铁木伯银记忆犹新,想及仍心有余悸。
赫里绝心继续道:“她之武功,比之独孤逍遥丝毫不差,程旗主又何必背叛玉龙教,归降我漠北呢?”
“哎,先说清楚,我等八旗子弟誓死效忠赤家,不会归降于任何人!你们攻打玉龙城,我带我们大旗主离开,只是交易。若是你们胆敢伤了我们大旗主,八旗就算打至一人一卒也绝不退缩!”
“赤家不是一向与玉龙教交好吗?你身为八旗之人,既效忠赤家,又怎会背叛玉龙教?”
“交好?”程越冷哼一声,“那是赤雨旗主在时,赤雨旗主因护卫玉龙教落下重疾不治而亡。独孤逍遥为安八旗人心,收赤焰旗主为徒,却不悉心教导,还让赤旗主陪着他那瞎子女儿,在玉龙峰呆了八年之久!如今一朝亡故,不传位于徒弟,却传于一个瞎子,如何服众?想我八旗两代旗主对玉龙教一片赤诚,抛却江南故土来到此地,换来的是什么!八旗虽只有几百人,但不乏以一当百的好手,对于玉龙城至关重要!只要大王子答应不伤赤旗主并让我们安全南归,这玉龙城便是大王子囊中之物!”
一番话半真半假,程越说得至情至理,确有自己往日不敢说的言论在内,今日所幸借此全部说了出来。直听得赫里绝心心有所动,低头沉思。
铁木伯银早已心花怒放,见赫里绝心不再发问,便道:“布防图和群山图在哪里?”
程越从怀中掏出两张绢布:“都在此处,但我还需要一样东西,才能把这图交于大王子。”
铁木伯银忙问:“是何东西?”
“漠北军的通关令牌!我八旗自是真心实意帮助大王子,但也忧心大王子过河拆桥。若大王子攻下玉龙城后毁约,我等也好脱身。”
“我漠北勇士,行得正坐得稳,一言九鼎,怎会做那毁约之事!”
“那就不是我关心的事了,若无通关令牌,这两张图,我便毁了!”程越说着抬手,欲震碎手中之布。
“且慢,不过是通关令牌,给你便是!”铁木伯银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,与程越隔空换物。
程越接过令牌,瞧了一眼,点头道:“如此,大王子好好准备,尽快带大军穿过齐龙山脉。明晚子时,我会派人打开南城门,恭迎大王子入城。”
说完,程越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军帐。
铁木伯银将两张绢布摊在桌案上,看了几眼,满面惊喜:“赫里军师,这群山图可比你绘制的地图精确百倍!”
赫里绝心淡然一笑,幽幽开口:“大王子就不怕那图上有毒?”
“什么?”铁木伯银一惊,连忙甩掉手中的绢布,后退两步。
赫里绝心捡起绢布看了看,漫不经心道:“无妨,无毒。不过这制图确实精细。”
铁木伯银一把夺回绢布,语带愤愤然:“哼!赫里军师若无事,不如去点兵,早点绕过城外群山,也好于明晚前到达城南,攻下这狗屁的山城!”
“大王子莫急,我先探得消息,再与大王子商议。”
当晚戌时,一轮明月高悬。
赫里绝心在军帐内来回踱步,眉头紧锁,手里捏着一小块绢布,上面写着:“无异常。”
虽已得到消息,心头的不安犹在。
铁木伯银不满道:“我说赫里绝心,出兵便出兵,你总在这转悠什么?再耽误些时间,明日子时前,便到不了虬龙镇了!失了这次入城机会,攻城将损伤多少勇士!”
“这件事我总觉得有些不对,我们只需要绕到城南,围困住玉龙城,待城中粮草耗尽便可不战而胜,不用冒险入城。”
“赫里绝心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婆婆妈妈的?一个小小的玉龙城,我还要从春打到夏不成?只要明晚玉龙城南门如约打开,我军数倍兵力进入,便是有甚埋伏,也定能将其杀个片甲不留,你若担心就留在营帐好了!”
赫里绝心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大王子准备率多少人进城?”
“两万骑兵一万步兵,三万勇士,定能拿下玉龙城!可惜玉龙城太小,不然就五万兵马一起进入!”
“玉龙城中尽是山路,不如一万骑兵两万步兵,我带一万兵马在城外接应,剩余兵马留守此处。若遇变故,大王子要尽快出城。”
铁木伯银哈哈一笑:“好,即刻出兵,待我打下玉龙城,我们再在城中痛饮一杯!”
是夜,铁木伯银率大军,依程越所献群山图线路,穿行山路往玉龙城城南行去。一路畅通无阻,山中并无埋伏,连赫里绝心也安下心来。
待到翌日戌时,四万大军到达城南之处。
“那厮果然没骗我们,穿行群山确是需要一日一夜。传令下去,大军稍作休整,等子时随本王子入城!”
一个时辰后,大军严阵以待,山间万籁俱寂。铁木伯银行至此时,未曾休憩,却精神高涨,几十斤的长刀握在手中,随时准备杀敌饮血。
子时刚到,南门如约打开。
“门开了门开了!”有兵士小声喊道。
“传令,步兵在前,骑兵在后,进城!”
哪怕铁木伯银求胜心切,也怕中计,他让手下亲卫率步兵先行,自己和骑兵在后,若有变故可随时撤离。
大军穿过虬龙镇,有序进城,四散开来,半晌有士兵来报:“大王子,城中无人!到处都是黑灯瞎火的。”
“无人?难不成城中之人已弃城逃跑?”虽是有些疑惑,但铁木伯银不愿放弃这次机会,下令道,“点起火把,往城北去,那里才是玉龙教所在居所!趁着他们尚无防备,杀他个片甲不留!”
火把依次点燃,在黑夜中分外明亮。
“嗖嗖嗖”黑夜中骤然响起长箭破空之声,几个手持火把之人应声倒地,火把落地熄灭,周围的光亮又暗淡下去。
漠北众人尚未反应过来,箭声已接踵而至。一枚枚羽箭从各处屋顶射下,近在咫尺的距离,避无可避。
随着一声声的惨叫,无数漠北兵被穿身而死,石墙上洒满了鲜血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“集合,盾牌保护大王子!”一名亲卫率先反应过来高声喊道。
话音刚落,一支长箭刺透其心口,带起一串血珠。
众人这才反应过来,纷纷靠拢,以盾牌护身。
这时屋顶上的羽箭却尽数消失,只留下人心惶惶的漠北兵和一地的尸身。
而散在别处的漠北兵也被恐惧萦绕。
或走在路上,一把剑从后袭来,一剑封喉;或正在巡视,一罗网从天而降,一网打尽;或骑马前行,一绳索绊住马蹄,踉跄倒地。
一时间,城南各处杀机四伏,到处都透着阴森的气息,合着鲜血味和暗黑的夜色,让人徒然生出无边的惧怕。
行了一日一夜山路,大军未曾歇息,本已是疲惫不堪。如今还未见敌人一面,先折损几千人马,军心已被打散。
铁木伯银心生气恼,已知中计,声嘶力竭地喊道:“往南门去!赫里军师在城外接应!”
这时一士兵跌跌撞撞跑来:“大王子不好了!南城门关了,八旗……八旗守在城门,我们……我们被困住了!”
“恶秀特!”铁木伯银大骂一声,骑马往南门行去。
只见城门口有二百余人守着,为首的便是黄云和律孤山。
黄云见铁木伯银狼狈不堪,高声笑道:“铁木狗贼,几日不见,你这厮怎么弄成这副模样?可有些长进,不如我们再比划比划?”
“恶秀特!”铁木伯银怒不可支,“你们这些八旗死士,尽是些阴险狡诈之徒!”
“承蒙夸奖!”黄云笑言,转头又对身旁的律孤山挑眉,“这厮是我的,不要跟我抢!”
律孤山并不转头,轻哼一声:“谁抢到便是谁的咯!”说罢,已然抽剑出手。
身后众人俱出刀刃,如飞鸟般掠向漠北军。
“哎,你这块大石头怎么这么不通情理,难怪没有姑娘家的喜欢你!”黄云在后面跳脚。
月光下,兵刃发着幽冷的白光,八旗死士手持各式武器,掀起腥风血雨。血浪在空中翻滚,滚犹如朵朵红梅。
赫里绝心在城外看着大开的南门已然关上,城内的厮杀声传来,心知不妙:“传令下去,入虬龙镇,撞开石门,攻城!”
一声令下,一万人整装待发,手中的刀枪剑戟发着寒光。
赫里绝心率军进入虬龙镇,来到玉龙城南门前,除了城内传来的杀伐声,四周并无响动。赫里绝心却甚是不安,低声问周围:“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?”
“好像……好像味道有些不对。”
赫里绝心仔细闻了闻,顿时脸色大变:“桐油!是桐油!快撤!”
“点火!”
不知何处传来命令,城楼之上突然射出数枚火箭,向着虬龙镇各处发射而来。玉龙城虽是山城,虬龙镇却不是,如今浇上桐油,瞬间火光冲天,将一万兵士分割开来。火光中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“救火!快救火啊!”不知何人喊道。
未进入镇中兵士慌忙跑向护城河,准备取水救火。这时,只见一条橙色长龙沿河而来,犹如水神,正是程越率橙旗死士骑马而来。
程越身先士卒,重剑用力劈砍,马下不断有热血喷洒而出,转瞬间河里已尽是尸体。更有被火灼烧之人忍耐不住,跳入河中。
赫里绝心听着四处传来的惨叫声混着刀戈声,看着火光映红黑夜,心知大势已去。此刻尚有一万骑兵驻扎在城北外,此次出兵全在他游说之下,倾了漠北全力,若连着铁木伯银全数丧命于此,漠北可汗势必不会放过他。
若能救出铁木伯银,一切尚有回旋余地。
“对,救出大王子!”赫里绝心醒悟过来,脱下外衣,抽出长剑,转瞬间便结成一根长约十丈的绳索,借力飞身上城墙,一脚踹开拿剑刺来的死士,在城中两方厮杀的人马中,找寻铁木伯银的身影。
铁木伯银此刻正与黄云和律孤山厮杀,身上已数处受伤,连连后退,突然看到城头上月光下有一熟悉的身影,忙高声喊道:“赫里军师,我在这里!”
一条绳索闻声而至,铁木伯银快步上前忙伸手抓住,绳索紧绷,赫里绝心一用力,将铁木伯银腾空拉起。
“哎,律孤山,那漠北王子要逃了,抓住他啊!”黄云忙喊道。
律孤山斜着眼睛:“他不是你的吗?我不跟你抢!”
“你这鸟人!”黄云被气得不轻,眼下也没空跟他理论,手中银刀旋转飞出,砍向城头那条绳索。
眼看铁木伯银与城头近在咫尺,银刀已至,绳索瞬间断裂,铁木伯银即将栽下城头,赫里绝心上前抓住其衣领,用力扯上城头。
“娘的,被他跑了!”黄云骂道。
“还不去找你的刀,好好一把银月弯刀,被你丢来丢去的,真是暴敛天物。”律孤山说罢便转身向旁边的漠北兵杀去。
城头上铁木伯银刚刚站稳,便见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伫立在不远处,瞬间面无血色。
赫里绝心眼角微微跳动,低声对铁木伯银道:“我拖住他们,你跳下城头骑马冲出去。”
铁木伯银往城下看了一眼,这南城门虽没有北城门高,却依旧有两丈之高,心里有些胆怯。但眼下生死攸关也顾不得其他,翻身滚下城门,抢过一匹战马,便冲出火海,向无边的夜色中飞弛而去。
城头上,赤焰持箫出手,与赫里绝心打得不分伯仲。
寒冰侧耳听着,在四处嘈杂的声音中,有一骑远去的声音分外清晰。她抬起手来,化气成冰,一根尖锐的冰刺瞬间凝成,如暗器一般直直射向铁木伯银后心处。铁木伯银栽下马来,在无边的夜色中没了声响。
赫里绝心看着寒冰出手,心下大骇,心知她将比独孤逍遥更加难以对付。此刻再也不敢恋战,手心一扬,向寒冰发射一物。
“冰儿小心!”赤焰忙回身以衣袖卷下射来之物。待转过头去,赫里绝心已趁他回身之机跃下城头,消失在火光中。
晶晶走到唐三身边,就在他身旁盘膝坐下,向他轻轻的点了点头。
唐三双眼微眯,身体缓缓飘浮而起,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来。他深吸口气,全身的气息随之鼓荡起来。体内的九大血脉经过刚才这段时间的交融,已经彻底处于平衡状态。自身开始飞速的升华。
额头上,黄金三叉戟的光纹重新浮现出来,在这一刻,唐三的气息开始蜕变。他的神识与黄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,感应着黄金三叉戟的气息,双眸开始变得越发明亮起来。
阵阵犹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动声在他身边响起,强烈的光芒开始迅速的升腾,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衬在他背后。唐三瞬间目光如电,向空中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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顿时,”轰”的一声巨响从天堂花上爆发而出,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,直冲云霄。
不远处的天狐大妖皇只觉得一股惊天意志爆发,整个地狱花园都剧烈的颤抖起来,花朵开始迅速的枯萎,所有的气运,似乎都在朝着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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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脸色大变的同时也是不敢怠慢,摇身一晃,已经现出原形,化为一只身长超过百米的九尾天狐,每一根护卫更是都有着超过三百米的长度,九尾横空,遮天蔽日。散发出大量的气运注入地狱花园之中,稳定着位面。
地狱花园绝不能破碎,否则的话,对于天狐族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。
祖庭,天狐圣山。
原本已经收敛的金光骤然再次强烈起来,不仅如此,天狐圣山本体还散发出白色的光芒,但那白光却像是向内塌陷似的,朝着内部涌入。
一道金色光柱毫无预兆的冲天而起,瞬间冲向高空。
刚刚再次抵挡过一次雷劫的皇者们几乎是下意识的全都散开。而下一瞬,那金色光柱就已经冲入了劫云之中。
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间被点亮,化为了暗金色的云朵,所有的紫色在这一刻竟是全部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。那仿佛充斥着整个位面怒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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