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天阁小说 > 玄幻小说 > 不完美修仙 > 第27章 毕竟我
  四月二十一,卯时末,黄云收到了独孤寒香派人送来的信。

  信上清楚写了长相思的配药和用量,黄云提笔抄录了下来,把原信件在火上焚毁了。

  黄云打了个响指,轻笑一声:“该给程大哥找点气了,扣我月银的仇我还没报呢!”

  辰时,律孤山刚走近橙旗阁,就听到了程越怒气冲天的声音。

  “你想干什么!玉龙城这么大的地方容不下你吗?回江南?你打小就是在玉龙城长大的,回什么江南!”

  律孤山吃了一惊:谁要回江南?竟让程越发这么大的火?不由得走近了几分。

  却是黄云的声音传来:“我怎么不能回江南了?你扣我半年月银,我在玉龙城连酒都喝不着!好歹当初漠北南下,我也是立了大功的,你一不给我娶媳妇二不给我褒奖,还要扣我月银,这黄旗的旗主,我不想干了,谁愿干谁干!”

  “你!你……”绕是在门外,律孤山也能感到程越已是气极,不禁摇头咂舌。

  听得程越终是咽下一口气:“你若只是为了月银,我给你恢复了便是。要不是你奢华无度,我又怎么会扣你月银?漠北虽暂时退兵,但随时可能再次挥军南下,武林中现在也不太平,不过才距武林大会过了一月有余,七仙教和蓬莱阁都已换了掌门……”

  黄云有些惊奇:“七仙教和蓬莱阁换了掌门,什么时候的事?”

  “昨日刚传回来的消息。我这些日子又忙着操办各家婚事,你莫要给我找事!”

  黄云轻哼一声:“又不是给我操办婚事,关我什么事!”

  程越又被气到,声音不觉大了几分:“那是你自己不争气!花了千两银子,你倒是砸出个响儿来啊!”

  “千两太少,万两就能砸出响儿了!”

  “你!”程越拿起手旁的石硯向着黄云砸去,黄云轻轻一躲,石硯砸向了门外,倒把偷听的律孤山吓了一跳。

  “不跟程大哥你说笑,你赶紧给黄旗找个接班的旗主,我也好早日滚蛋!省得天天惹程大哥你生气。”

  程越觉得再与黄云说下去,准要吐血,指着门外:“你现在就给我滚蛋!回江南是吧!你去找大旗主,只要大旗主同意,我连夜备马备物给你送回江南去!”www.sttgxcl.com

  “得嘞!我等下就去。”黄云说着就迈了步子离开。身后又传来东西落地之声,不知程越又摔了什么。

  律孤山瞧见黄云出来,斜着嘴角一笑:“哟,黄旗主,今儿这么早来晨练吗?”

  黄云大手一挥:“我黄云天生聪慧,不用晨练也一样揍你!”

  把律孤山一句话噎住了。

  黄云到总务阁时,寒香正站在案旁研磨,赤焰不知在写着什么。孤独寒香抬头看了一眼,正对上黄云的目光瞧来,赶忙低下了头。

  赤焰却是头也不抬,一边写一边开口:“程大哥说你想去江南。”

  “呃……是这样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“我……赤大哥,我握不住刀了。”

  赤焰手中笔一停,抬起头看向黄云:“你说什么?”

  黄云抽出银月弯刀横放在胸前,执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个不停。

  赤焰一惊,掷笔起身:“怎么回事?”

  黄云一脸为难:“这个就说来话长了,能不能……就你和我……单独说。”

  赤焰转身对寒香道:“寒香,你先回去吧。”

  “好。”寒香乖巧地应着,转身往外走,待走到黄云身前,黄云对她眨眼一笑,寒香怕被赤焰瞧见,赶忙快步走了出去。

  待孤独寒香离开,赤焰走下案台,示意黄云与他同坐。

  “说吧,怎么回事?好好的怎么会握不住刀了?”

  黄云坐在赤焰一侧,开口道:“我前些时候心情不太好,去了嘉兴城的月楼。”

  赤焰看了他一眼,嘉兴城的月楼乃是青楼楚馆之地。赤焰只当他是因为寒香之事,心情郁结,去找乐子,也不想多加责备。

  “我……我还吃了点东西。”

  “什么东西?”

  “长相思,催……催情的药。”

  “你……”赤焰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他,“便是用了些催情的药,何以连刀都拿不稳了?”

  “可能……量有些大了。”

  “哪里买的药?药方和用量你可还记得?”

  “有药方。”黄云从袖中掏出早已抄录好的药方,递给了赤焰。

  赤焰接过药方一看,顿时惊得一下站了起来:“你哪里来的药方?”

  “古……古籍上看的。”

  赤焰气道:“你简直是胡闹!狗骨灰……天仙子……天茄花……你知道这些都是什么药吗?若是用量过度,会出人命的!每种三十钱你用了多少?”

  黄云硬着头皮说:“基本上……全……全被我吃……吃了……”

  “你!”赤焰气极反笑,“我看你确实应该去江南了!”

  黄云扶了扶额,无奈道:“赤大哥若让我去,我去就是了。”

  赤焰看了看他,终是叹了口气坐下来: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
  黄云依言伸手,看着赤焰给他诊脉,脸上阴晴不定,黄云担忧地问道:“我的手,不会就此废了吧?”

  赤焰瞥了他一眼:“做事这般没分寸,你还会怕?你这有一段时间了吧!为何不早些来找我?”

  “毕竟……不是什么光彩的事。”黄云挠挠头。

  “我给你开个药方,你先调养一段时间,之后我再给你诊下,在这期间务必禁欲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赤焰回到案前,写了药方递给黄云:“初始几天会有些难忍,那催情药以后万不可再用了。”

  “不用了不用了!赤大哥,你这药方能给姑娘用吗?”

  赤焰一愣:“姑娘用?”

  黄云支支吾吾:“我……我把那催情药……放到了酒里,姑娘……也饮了。”

  “你……你倒是把那姑娘带来,我瞧一瞧也好对症下药。”赤焰颇有些无奈。

  “这……那姑娘不愿,毕竟……赤大哥,你明白的……”

  “是药就有三分毒,不见患者,如何能开药?”

  “可……”黄云一时不知该如何办。

  赤焰看他那副模样,叹了口气:“罢了,你告诉我她饮了多少,多大年纪,有何症状。我开药谨慎一些。”

  “好好。”黄云马上回道,“那药尽数混在一小坛酒中,那姑娘饮了约有一碗,年十六,症状……别的没什么,只夜间……总……总想着和我……做云雨之事。”

  赤焰思忖片刻,又提笔写下一张药方,递给黄云:“那姑娘用的量少应无大碍,把这个药方给那姑娘试试,若有异状,务必让她亲自来此,让我诊下脉。”

  “好。多谢赤大哥。”黄云抱拳一笑。

  “以后做事务必注意分寸,万不要再做出这些荒唐事了。”

  “是是是,赤大哥说得对!”

  赤焰对他有些无奈:“你还要去江南吗?”

  “不去了不去了!”

  “这件事你明明直接来找我即可,为何非要去程大哥那里闹一闹?凭白让他气了一场。”

  黄云哈哈一笑:“谁让他扣我月银,我就是想气他一气,不然他怎么会给我恢复月银?更何况,若是让他知晓我去了青楼楚馆之地,这玉龙城我怕是以后都不能出去了,赤大哥务必要替我保密!”

  黄云从总务阁出来的时候已近午时,径自去了玉香阁找寒香。他把赤焰写下的第二张药方给了寒香,寒香见了那药方不禁嘴角含笑。

  黄云看着她,昨夜的缠绵恍若隔世。他想,他们之间,以后会越走越远吧,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地跟在她身旁了。

  “寒香。”黄云开口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,我不能一直护在你身边,少……少骗些人。”

  “嗯。黄云,谢谢你。”寒香低头应着,以往她虽爱欺负他,但这次道谢却是真心实意。

  黄云笑了笑,摸了摸她的头发转身离开。

  从此,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

  这日午时,赤焰带着食盒来到玉女阁时,寒冰正躺在阁院的躺椅上,闭目而眠。

  赤焰缓缓走近,午时的阳光明媚炽热,照得人睁不开眼睛,寒冰所处却一片阴凉。抬眼去看,只见一把冰伞遮盖在上方,在阳光下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光。

  赤焰看着,不觉哑然失笑:“绝世武功,却被你用来遮阴纳凉,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。”

  躺椅上寒冰闭着眼开口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  “起来吃些东西,我抽空给你做了盏蒸鹅和酱烧茄子,还有凤池汤,如今天气热了,给你消暑。”赤焰说着往旁边的凉亭走去。

  寒冰睁开眼起身,随口问道:“寒香呢?”

  赤焰脚步一顿:“能不提她吗?”

  寒冰轻笑,跟上赤焰脚步,身后冰伞慢慢消散。

  “我这几日去找黄云,他总对我推脱,我连他人都见不到,你可对他说了?莫不是生了我的气吧!”

  赤焰将餐食取出,放置碗箸:“他这些日子身体不适,并非有意躲你。我给他开了药,需要将养月余。”

  “他生病了?什么病?”

  “嗯……”赤焰一时不知该做何解释,只得含糊回道,“不用担心,他并无大碍。你若是闲了,也可以去找我。”

  “不去。若是和寒香撞见了,总归有些尴尬。”寒冰举箸说得云淡风轻,赤焰却听得心惊肉跳。

  “你若是不想看见她,我可以让她回去。”

  “别。现在这样就挺好,毕竟还要从她嘴里,知道当年的事情。”

  赤焰心中一阵抽痛,他总觉得他和寒冰之间似乎缺点什么。他对寒冰的感情向来毫不掩饰,强烈而灼热。而寒冰对他信任依赖,回应着他的感情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,仿佛可以同他生死相交共赴白头,也可以随时抽身离开两不相见。

  这种感觉让赤焰患得患失。他早已到了婚配年龄,偶尔遇见女子搭讪,寒冰也毫不在意,甚至主动退至别处。

  以往在玉龙峰时,寒香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上山,任谁都看得出寒香对他别有心思,可寒冰总是顺水推舟。而如今,寒冰更是轻易说得出‘你我婚约,就此作罢’,也可以自作主张答应寒香将他相让。

  他甚至毫不怀疑,若是他现在说要娶了寒香,寒冰也会淡淡回应:“是吗?那恭喜你们了。”

  凡此种种,哪怕“非你不嫁”的誓言言犹在耳,也依然让赤焰心神不定。

  “想什么呢?怎么不吃?”

  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赤焰忙回过神,“红梅暗影有什么消息吗?”

  “暗影说常宁和红梅在我让他们追查当晚,就快马加鞭去了百花岛。暗影留在玉龙城一直没有查到任何与寒香相关的信息,但红梅在百花岛应是找到了什么,正在往回赶,这两日应该就回来了。”

  赤焰微松了口气,若是能查到点什么,并一路查下去,自然不用他再在寒香面前逢场作戏。

  饭毕,赤焰收了碗具,不过一刻钟,又回到了玉女阁。

  寒冰在凉亭正饮着消食茶,见他回来,奇道: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有什么事吗?”

  赤焰在她身旁坐下:“没什么事,就是……今天想陪陪你。”

  “我有什么好陪的,听说程大哥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,你倒不如去帮帮他。”

  “桥姨这几日也一样忙,也没见你去帮她。”

  寒冰轻笑一声:“我记仇,她当初诓我留在玉龙教,我尽心尽力完成她所提要求,可她却不肯告诉我真相。我不杀她,已是手下留情,怎么可能去帮她?”

  “冰儿……”赤焰迟疑了一刻开口,“我们……已经有八天没见了。”

  “嗯?”寒冰抬眼,对上赤焰的目光,“怎么突然说起这个?”

  赤焰还未来得及再开口,有玉女阁守卫来报:“教主,桥护法求见。”

  寒冰一摆手:“不见。”

  赤焰问道:“为何不见?”

  “她来找我,无非是因为七仙教和蓬莱阁同时莫名换了掌教,而现在距离武林大会才过了一个月有余,怕武林中生变,想让我这个所谓的盟主去查看一番。”寒冰漫不经心地回道。

  “你不想去?”

  “也不是不想去,我想先等红梅和常宁回来,看他们找到了什么再做决定。武林大会前夕,你我被困于林中,尚不知是何人所为,是该去蓬莱阁看看……”

  两人正说着,听见守卫的声音传来:“桥护法,教主都说了不见,你不能硬闯啊!”

  接着就看到桥飞雪快步而来,立于亭前阶下。那守卫在后面作辑道:“教主,桥护法非要进来,属下拦不住。”

  赤焰看到寒冰面容瞬间冷了下来,对守卫一摆手,示意他退下。

  桥飞雪在亭下问道:“冰儿,你昨日不见我,为何今日也不见我?”

  寒冰淡然开口:“不想见。不过桥护法这不也进来了吗?我这教主的命令,到底是不好使。”

  桥飞雪听出寒冰话中不悦,施礼作辑:“教主见谅,并非属下有意硬闯,确实是有事相禀。七仙教和蓬莱阁改易掌门之事怕并不简单,原掌门都已不见踪迹,希望教主能去查探一二,若有变故,也好早作打算。”

  “不去。他们改易掌门是他们的事,我连玉龙教的事都不管,管他们作甚?难不成桥护法想凑个热闹,把玉龙教的教主也改易了?”

  桥飞雪一时愣住,犹豫着开口:“冰儿,我知道你怨我当初骗你留下……”

  寒冰打断了她,嘴角似笑非笑:“知道就好,我这人记仇得很,你不痛快,我就高兴。我让你说的话你不愿说,你让我做的事我也不愿做,不是很公平?”

  赤焰在一旁无奈笑道:“桥姨回吧,过了这几日我和冰儿同去。”

  看着寒冰瞪来的目光,赤焰只是宠溺一笑。

  “好。如此,属下先告退了。”

  “等一下!”寒冰收回目光,起身走下凉亭。

  “教主还有何吩咐?”

  寒冰盯着桥飞雪,目光凌厉:“寒香已跟了赤焰,算是八旗的人。从今以后,不归玉龙教管,你不许再见她。”

  话毕,桥飞雪和赤焰俱是一怔,桥飞雪诧异道:“冰儿,你和赤旗主不是早有婚约,怎么会让寒香跟着……”

  寒冰轻笑:“我都不介意,桥护法介意什么?你诓骗于我,我已经记下了,若是再趁我和赤焰离城之际,有伤害寒香之举,我绝不饶你!”

  桥飞雪恭敬行了一礼:“是,教主放心。属下告退。”

  待桥飞雪走远,赤焰在凉亭上颤着声问:“你……就真的不介意?”

  寒冰转身,看赤焰一脸心痛之色,有些莫名其妙:“不介意什么?桥姨那般聪慧,必然已经猜到寒香对我说了什么,我在城中,她自然不会轻举妄动。但我们离城之后,怕她对寒香不利,你跟程大哥说一声,让他对寒香多照拂一些。”

  赤焰置若罔闻,只盯着寒冰问道:“是不是我明日和寒香成亲,你也不介意?”

  寒冰愣住:“明……明日,是不是太赶了?根本来不及准备。”

  “冰儿,你!”赤焰觉得自己当初根本就不该一时心软,饮了那茶水,背着寒冰坐在凉亭石凳上,生着闷气。

  寒冰走过去,坐在赤焰身侧,轻笑一声:“怎么还生气了?”

  “我们已经有八天没见面了,我整日和寒香待在八旗,你就不怕我们日久生情?”

  “你不是说和她只是逢场作戏吗?我怕什么?”

  寒冰说得有理有据,赤焰竟无法反驳,却犹有些气愤地问:“若是假戏真做呢?”

  “你会吗?”寒冰抬眼,眼中一片澄澈。

  赤焰莫名心虚:“不……不会。”

  “那不就是了,我有什么可担心的!”寒冰说得理直气壮。

  “你对桥姨这般记仇,怎么不对我记仇,我和寒香都躺在一张榻上了,也不见你……”赤焰觉察到自己一时失言,忙住了口。

  寒冰垂下眼睑,语气淡然:“哪有人上赶着让人记仇的。你既然应了桥姨,就赶紧把八旗的事务处理完,安排好寒香,等红梅回来我们就出城,先去蓬莱阁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不管怎样,能和寒冰一同外出,也不用整日让寒香跟着,赤焰自然是乐意之至。

  四月二十三申时,诸葛常宁和红梅回到玉龙城。和暗影一道,直奔玉女阁,脸上的风尘都来不及洗去,难掩疲惫。

  赤焰得到消息后也快速赶了过去,还未至凉亭,就听到了诸葛常宁邀功的声音。

  “寒冰姑娘,这次多亏我机智,你下了命令我就连夜带着红梅回了百花岛,还真让我们找到了点东西。”

  “找到了什么?”赤焰快步走来,开口问道。

  “公子。”

  几人点头示意,也不多加寒暄。

  诸葛常宁将身后包裹放于桌上,从中找了找,取出两封信件,递给寒冰:“玉龙教寄去百花岛的信件我们都已看过,只有这两封信里有提到过独孤寒香和当年五大门派进入玉龙城之事。红梅说你查独孤寒香实际上是想查关于你娘的事,我还去问了我家老头儿好些问题。”

  寒冰接过,拆开一封信快速扫完,而后开口:“五毒堂圣女……按照这信中所言,当年我娘身中奇毒,桥飞雪带回五毒堂圣女,欲为我娘引毒,不想五毒堂圣女百毒不侵的传闻原本就是谬传,她的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住奇毒入体。”

  诸葛常宁哼笑一声:“想想也是啊,一个小姑娘,怎么可能会百毒不侵。”

  赤焰接道:“所以最后师娘体内的毒,才是师傅引出来的。”

  寒冰又拆开另一封信,边看边说:“独孤逍遥引毒后要压制毒物,功力大减,五大门派却在此时入驻玉龙城,说他修炼邪功,包藏妖女,让他交出……”

  寒冰突然住了口,脸色煞白。

  “怎么了?冰儿?”

  寒冰缓缓抬眼,惊魂未定:“让他交出——我娘。为什么要交出我娘?妖女指的是谁?是我娘吗?”

  寒冰豁然起身,翻看起诸葛常宁包裹内的物什,口中问着:“还有没有别的?”

  诸葛常宁欲哭无泪,忙阻止道:“寒冰姑娘,你冷静点儿,里面……里面都是我的换洗衣物,还有从百花岛带的小玩意儿,你别翻了,没有了。”

  寒冰颓然坐下,有些不知所措。

  赤焰抬手拿起那封信,看了几眼:“冰儿,按照信中所写,师傅当年并未相信那五大掌教之言,也没有交出师娘。”

  寒冰微怒:“可他却亲手杀了她!”

  诸葛常宁吞吞吐吐道:“寒冰姑娘,你……你真的确定是……是独孤叔叔……亲手杀的吗?我回岛时候问过我家老头儿,他说当年独孤叔叔他们夫妻两人感情甚好,他根本就不信独孤叔叔和婶婶会兵戎相见,乃至伤其性命。会不会别有隐情,再或者……或者是你看错了?”

  寒冰转向诸葛常宁:“你也觉得是我看错了?那是我自己的生身父母,我怎么可能看错?不止是我,当年在场的还有五大掌教,只是……他们都死了。所以,我的话就没有人信了,是吗?”

  寒冰说着红了眼眶,赤焰忙走上前,轻抚其后背:“冰儿,我信你。但是万事都有缘由,我们慢慢查,慢慢查,好不好?”

  寒冰低下头,任泪水滑落。

  “如若是我看错了,我质问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肯辩解一句?哪怕我独自上玉龙峰,与他再不相见,哪怕他就要毒发身亡,他都不肯跟我说一句!”

  “你们都说他们感情甚好,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感情永远不变?我看着他前一日还对我娘软语温存,后一日就把长剑刺入我娘心脏,一点生机都不留。”

  “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是我看错了,是幻术也好,是易容也好,是梦境也好,只要不是他亲手杀的,怎么样都好……”

  诸葛常宁从未见过寒冰这般伤心失态的模样,只觉自己说错了话,微微侧身半躲在红梅身后,什么也不敢说了。

  赤焰蹲下身去,用指腹轻轻擦拭寒冰面上的泪水:“冰儿,不哭了,我陪着你,我们慢慢查,总会查出来原由的。既然寒香说她和师娘来自一处,我们先去查西域五毒堂好不好?”

  寒冰点点头,突然想起了什么,转头去问诸葛常宁:“诸葛伯父既然与独孤逍遥是故交,那他可知道我娘原本来自何处?”

  诸葛常宁躲在红梅身后,只露出半边脸,磕磕巴巴地回道:“不……不不不知道。”

  寒冰见此,愣了一下,轻笑道:“我吓到你了吗,常宁?”

  诸葛常宁方才敢探出身子:“是我胡言乱语,惹姑娘伤心了。”

  寒冰摇了摇头:“事情过去这么久了,我还以为我不会这般痛心了。活着的,只有我一个人看到,也不怪人人都不信,就连我自己,都不愿意相信。”

  诸葛常宁大了胆子,接口道:“其实我也挺恨我家老头儿的。他自诩神算,明明断出我娘有早亡之相,却还自负自己能逆天改命,娶她入岛。娶了吧,又不好好相伴,害得我娘含恨而终。仔细想来,我们两个也算是同病相怜。”

  寒冰看他说得毫不在意,不觉也轻松几许:“说起来,诸葛伯父当初为何囚着你不许出岛?”

  诸葛常宁叹了口气:“他说我有什么桃花死劫,非不让我出岛,整个岛上连个姑娘都没有,整日待在那里多没劲。”

  “你这般性子,囚你十九年,确实是难为你了。”

  “说的就是,什么桃花劫,若是都如寒冰姑娘这般,来多少桃花劫我都乐意。”

 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,赤焰立在寒冰身侧,沉默不语。

  红梅用手肘碰了碰诸葛常宁,悄声道:“你瞎说什么呢!我家公子还在这呢。”

  寒冰不甚在意,思索道:“既然已经得知寒香来自五毒堂,总要去五毒堂查一查,若是能查到与我娘有关的线索,自然是最好。只是不能让黄云和律孤山他们去,五毒堂堂主赫里绝心和八旗有过交战……”

  “我去吧姑娘。我知道姑娘想查什么,定会给姑娘查清楚。红梅去了一趟百花岛,奔波劳累,让她在城中歇着吧。”暗影说道。

  “你一个姑娘家自己去我不太放心。”

  暗影回道:“我可以扮作男装。我的武功足以自保,只我自己去,行事也方便。”

  寒冰颔首:“若有什么危险,先保命要紧,不要逞强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“那你回去收拾一下,明早我和赤焰跟你一起出城,你去西域,我们去蓬莱岛。”

  暗影问道:“姑娘和公子要去蓬莱阁?”

  “是。如今蓬莱阁和七仙教同时换了掌教,好歹盟主令在我手,总要去走一遭。”

  诸葛常宁听此,忙道:“蓬莱阁?带上我,我也去!”

  暗影瞥了他一眼:“我家公子和姑娘去是有事要办,你跟着凑什么热闹?三脚猫的功夫,还得让我家姑娘分神保护你!”

  “红梅,红梅可以保护我!不用寒冰姑娘保护。”

  “红梅刚从百花岛回来,你就不能让她歇着吗?”

  红梅虽有疲惫之色,却傻傻笑道:“没事姐姐,我不累。常宁公子若想去,我保护他就好了。”

  “既然不累。”寒冰幽幽开口,“就你们三人一同去西域吧。”

  “不要!”诸葛常宁和暗影一同答道。

  诸葛常宁忙又解释:“我这三脚猫的功夫,只会拖累暗影姑娘。”

  暗影冷哼一声:“知道就好。”

  寒冰笑道:“不是有红梅保护你吗?”

  “都……都说蓬莱阁神秘,我想顺便去看看!”

  这理由太过蹩脚,任谁都能猜到诸葛常宁的心思。

  诸葛常宁又从包裹中取出几样东西,对寒冰说道:“我也能保护我自己,保证不拖累寒冰姑娘,你看这是我从百花岛拿来的东西,袖弩,戒针,暗爪,还有我手里这个机关扇。”

  暗影不屑一顾:“这些东西在高手面前,就是班门弄斧。”

  寒冰看了看袖弩和戒针,做工精细灵巧,携带方便,取了两枚戒针和袖弩分别放到红梅暗影面前:“哪有那么多高手,拿着防身吧!”

  诸葛常宁嘿嘿一笑:“还是寒冰姑娘识货,你也挑两个吧。”

  “不巧得很,我算是个高手。”寒冰一挥手,走下凉亭,“回去收拾一下好好休息,明日辰时出发,分兵两路。”

  蓬莱岛位于东海之上,与东莱城隔海相望四周烟波浩渺,犹如梦幻,常有仙岛之称。

  寒冰等人到达海岸时,已是四月二十八。海滩之外,是一望无际的大海,层层叠叠的浪花拍打着沙石,带来一缕缕沁人心扉的清凉。

  远远看去,可见白云弥漫处有一座海岛漂浮。岛上依靠陡峭险峻的山势,建造出朱碧辉映的亭台楼阁,这便是蓬莱阁所在之地。

  渡口处停着几只小型渔船,有渔民刚从海上归来,整理着打捞来的鱼虾。

  赤焰上前行过一礼,向几位渔民问道:“请问,可有船只能载我们前往蓬莱岛?”

  几个渔民抬头看了看,没有出声,一年长者坡了一只脚,上前一步开口:“几位想去蓬莱阁?”

  “正是。”

  年老者摆了摆手:“去不了,原本蓬莱阁在此处停有一艘沙船,但前几天有人闯入蓬莱阁,动静不小,好像还出了事。蓬莱阁便召回了沙船,只供岛上之人进出。”

  寒冰看了看那几只渔船,向老者问道:“渔船不能去吗?”

  老者解释道:“姑娘不知,这渔船慢不说,船只太小,去往蓬莱岛还有危险。”

  “有何危险?”

  “蓬莱岛四周有鲨群保护,船只太小会被掀翻,而且因为蓬莱岛建有水城,附近更有深海漩涡,一不小心就会卷入其中。我们平时打渔,都会避开蓬莱岛周围,几位还是不要去了。”那老者说完,低头继续去装渔网中的鱼虾。

  寒冰向大海远处看了看,又转头问那老者:“哪个是你的渔船?”

  老者以首示意:“最南边那个,你们若是在近海游玩还可以,往深了不要去。”

  寒冰却道:“我要买一只船,你的船卖吗?”

  老者一愣:“我……我还指望这船打渔呢。”

  “三十两银子可够?”

  几个渔民都惊住了,有人窃窃私语:“不过是只小小的破渔船,哪里来的大户人家的小姐,竟然愿意出三十两银子!”

  那老者反应过来,赶紧回道:“够!够!”

  有一渔民反应机敏,上前一步对寒冰道:“老伯那船破了,不如买我的船,姑娘想去蓬莱岛,我可以代为划桨。”

  “不必了,我怕你有命去,没命回。”寒冰说罢转身,向渡口走去,抬脚踏上了最南边的渔船。

  赤焰见状忙从袖中掏出一包银钱,递到老者手中:“这里面银子只多不少,多谢。”

  而后和常宁红梅跟着上了渔船,渔船猛然间吃重,下沉了几分。赤焰和常宁立在船身两边各执一桨,向着大海划去。

  老者反应过来,坡着脚走了几步,在岸边喊道:“几位侠士千万小心啊!”

  诸葛常宁一边划桨一边嘟囔:“寒冰姑娘你怎么想的,花这么多银子买这小破船,再多上一个人都得沉了,还不如我去砍些树来给你做一个。”

  寒冰立在船头,看着时隐时现的飞鸟水禽,淡淡应着:“不多,不过是你去飘香院的一壶酒钱。”

  “咳……”诸葛常宁握桨的手一抖,小声嘀咕,“记性可真好,这都多久的事了。”

  红梅却是异常兴奋,指着远处的飞鸟给寒冰介绍:“姑娘你看,那个黑褐色的叫信天翁,那个小小的是海雀,那种白色的大鸟是白鹭……”

  寒冰浅浅笑道:“不过是去了趟百花岛,你倒认识了不少。”

  红梅低头含羞:“都是常宁公子告诉我的。”

  小船在海上行了小半日,缓缓靠近蓬莱岛,依稀可见岛上蜿蜒盘旋的山岭,绿树成荫,亭台楼阁依山傍水而建,探出云雾,犹如海市蜃楼。

  红梅最是欢喜,之前从未见过此等美景,催促着诸葛常宁:“常宁,快到了,你划快点!”

  寒冰却突然开口:“噤声,船底有东西。”

  三人脸色一变,沉声去听,除了滔滔不绝的海浪声,船底隐约传来拍击声。

  “不会真遇上鲨鱼了吧!这是浅海,应当没有大鲨鱼。”诸葛常宁嘀咕着。

  红梅歪着脸看他:“没有大的就是有小的咯。”

  一句话刚说完,船底已传来一声沉闷的敲击声,连带着船身都有些晃动。

  接着便是一阵接一阵的拍击,此起彼伏,震得船身一直摇晃。赤焰上前一步站在寒冰身侧,凝神戒备。诸葛常宁站在红梅身后,却大着胆子往船下海水中看去,他自小生活中岛上,对海中鱼群熟悉,也不觉害怕。

  海水深不见底,似乎有“咕咕”声传来。

  “小心!”寒冰轻喝一声。

  话音刚落,只见海水中腾空而起一条约两尺长的蓝色鲨鱼,张着嘴巴露出利齿直逼向诸葛常宁脸部。

  红梅早有防备,拉着诸葛常宁衣袖向船中稍撤,另一只手抽出长剑从上到下划破蓝鲨下颚和腹部,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
  几人定睛一看,蓝鲨受伤落入水中之后,立刻有数不尽的大大小小的鲨鱼向它游去,大的有两尺,小的有半尺。虽不算巨大,但数量繁多,不过转瞬之间,那条蓝鲨已只剩下骨架。

  “这……这么多……”独孤常宁心下骇然,哆嗦着划起船桨,“快……快划到岛上……”

  然而那群鲨鱼分食完之后,又快速向渔船游来,往船底撞去。

  “来不及了。”寒冰淡然开口,“准备……”

  “起!”

  随着一阵猛烈的撞击,红梅拉起常宁,四人腾空而起,渔船瞬间被掀翻灌入海水,顷刻间便沉了。

  与此同时,寒冰手掌张开,寒气溢出,脚底海面上瞬间结成一块不大不小的冰层,足够几人站立。

  寒冰赤焰和红梅自是稳稳落在冰层之上,只常宁脚下不稳,落下时红梅又松了手,一跤摔在冰层上,直磕得膝盖处剧痛,脸都扭曲起来。

  那群鲨鱼掀翻了渔船,没有找到可食之物,又向冰层游来。寒冰正准备动手冰封,听得耳边箫声传来,声音清扬婉转,犹如鸣泉飞溅,又如百花齐放,使人闻之不觉身心舒畅。

  那群鲨鱼竟放慢了速度,向四周缓缓游散。

  “箫声只能麻痹一时,要尽快上岛。”赤焰对寒冰说道。

  寒冰颔首,向蓬莱岛方向走去,每走一步,冰层便向前方增几许,而后面又消散几许。诸葛常宁见状,怕掉进海里,也顾不上疼痛,赶忙跟上寒冰步伐。

  远远看去,四人行在海上,犹如神明。

  海天渐晚,将至岛岸时,几人突然感到脚下冰层竟随着水流缓缓偏离岛岸,行走的速度竟渐渐赶不上冰层漂移的速度。

  诸葛常宁四面望去,突然喊道:“在那儿!看那里!那是深海漩涡,若是被卷进去,我们几个都活不成了!”

  寒冰凝神去看,只见不远处蔚蓝色的海面上有一个巨大的漩涡,犹如旋风,将附近海水中一切鱼虫都卷了进去,光是看着,就让人心惊胆寒。

  诸葛常宁不由得心中怯然,口中喊道:“怎么办?不会今天真要死在这了吧!又是鲨群又是漩涡的,这也不是桃花劫啊!”

  寒冰轻笑一声:“怎么,后悔跟着我们一起出来了吧?”

  诸葛常宁忙嘴硬道:“不不……不后悔,有你和红梅跟我死在一处,虽然生不能同寝,也算是……死能同穴……”

  “死能同穴,你想得倒美!”寒冰漫不经心应着,向赤焰伸出手掌,“功力给我。”

  赤焰闻言抬起手与寒冰掌心相对,将全身功力汇集一处,通过掌心向寒冰体内传去。

  “够了。”寒冰沉声道,微微凝眉,海面上瞬间结成一大片冰层,从漩涡处直通向岛岸,冰层之下水流依旧翻涌,却不能使冰层再漂移半分。

  “快走!”

  四人一路向着蓬莱岛疾行而去,再不敢多作一刻停留。

  待触到温软的沙岸,几人悬着的心才放下来。

  彼时,一抹嫣红色的夕阳照在海面上,湛蓝的天空上浮动着大块的云朵,被夕阳映得如同火焰。海风徐徐吹来,夹杂着岛上花木的幽香,更使人心旷神怡。

  寒冰多年居于山城,又数年目盲,从未曾见过这等景色,不觉看得痴迷。

  赤焰道:“传闻蓬莱阁在岛上设有五重防护,今日太晚,怕是不能破防了。红梅你找一高地,我去捡些干木,晚间就在此将就一夜。”

  幸得此时已近夏至,夜晚海风轻抚,温度正好。赤焰熏上艾叶驱赶蚊虫,和寒冰相依而眠。

  翌日,天水相接的地方出现第一道红霞的时候,寒冰便睁开了双眼。

  初升的太阳光线柔和,挣扎出云雾的缠绕,打破了寂静无声的海面,寒冰盯着海面,看得目不转睛,心无旁骛。

  太阳缓缓上升,湛蓝色的大海如同披上一层薄纱。红日周围,霞光尽染,轻舒漫卷的云朵如同少女绯红的脸颊。

  不过一刻时间,红日已跳出海面,一时间漫天红云,满海金波。温暖的阳光透过晨雾密密斜斜地洒满海面,水波晃动,如锦如绸。寒冰看得痴迷,不由叹道:“这世间美景,当真好看。”

  赤焰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,闻言接口:“你若是喜欢,以后我陪你踏遍九州四海,看尽所有美景。”

  寒冰回眸,迎着赤焰缱绻的目光浅笑:“好。”

  诸葛常宁和红梅犹在沉睡,赤焰以木枝为剑,刺了几条海鱼,生了火烤着,不过多时,已有香味飘出。

  诸葛常宁闻着香味转醒,看着火架上烤着几条海鱼就要伸手去取,被赤焰用木枝敲了一下手:“还没熟呢!先去净脸净手。”

  诸葛常宁嘿嘿一笑,拉着红梅起身洗漱。不过等了片刻功夫,便烤出鱼油,一时间焦香四溢。

  四人吃了烤鱼,稍作整理,向着岛上行去。

  蓬莱阁建在蓬莱岛中心山岭之上,需穿过四周浓密的丛林,然后登山。

  四人进入林中,绿树成荫,有石径曲折蜿蜒,沿着石径向前走了几十余步,有三岔之路。四人择了东路行去,然而走了十几步便被丛林挡住,似是到了尽头,只得折返换了一条路继续。

  然每条路或又分三岔,或有丛林遮挡,几次三番走走停停,耗费了不少时间却还未走出丛林。

  诸葛常宁最先忍耐不住,跟在后面垂头丧气:“怎么还走不出去啊!这都快一个时辰了,我的腿都要断了!要不先歇会儿?”

  红梅笑道:“这才走了多少路?若是姐姐在这,必定说你‘断便断了,坐在轮椅上都比你走得快些!’”

  寒冰却驻了脚步:“那就歇一会儿吧!”

  诸葛常宁闻言也顾不得地面蚊虫尘土,就地一坐:“还是寒冰姑娘知道心疼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。”

  红梅站在一旁看着他:“你一个大男人,还要让我家姑娘心疼你!”

  诸葛常宁抬眼,对红梅斜着嘴笑:“要不然,红梅姑娘心疼心疼我也行!”

  红梅脸色一红,别过头去:“谁要心疼你……”

  寒冰缓缓抬头,看林间有稀疏的阳光照射下来,忽然间有了主意。施展轻功,向林间枝头跃去,一直到林木最高处方才立住。

  极目望去,整个林间绵延数里,期间石径无数,错综复杂,仿若一个迷宫。行人走在此间,林木蔽日遮目,极易困在其中。寒冰定神敛目,将那林中岔路尽数记在脑中,方才飞身而下。

  “走吧!”寒冰开口。

  诸葛常宁不愿起身:“这就走了?我腿还疼着呢!”

  寒冰看着他浅笑:“林间道路复杂,这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,若是再耽搁些时间,怕是要在林中过夜了。这里不比海岸,除了蚊虫,可能会有毒蛇或群狼。”

  寒冰说得云淡风轻,诸葛听着有些发怵,昨日刚见过群鲨,虽个头不大,但已然骇人。当下也不敢再坐休息,起身跟了上去。

  寒冰已将林中道路记于脑中,走在最前,遇到岔路略一思索便抬脚而去,竟再无一处绝路。若不确定,再次飞身于林上,记下路经。如此,不过半个时辰,几人就出了密林。

  密林出口处,临着一大片巨石,形成一个石林,四人顺着空路走了几步,只见身旁巨石转动,前路被堵,又生出旁路。

  诸葛常宁忙道:“这是根据奇门遁甲摆的巨石阵,不能乱闯!”

  赤焰看向他:“诸葛伯父精通奇门五行,你可有办法破阵?”

  诸葛常宁为难道:“我不是谦虚,真不是谦虚,我……不会……”

  红梅睁圆了双眼:“常宁公子,你可是百花岛少主,你跟着诸葛前辈学了什么?”

  诸葛常宁弱弱开口:“学了斗鸡走马……赏花观月……那老头儿天天关着我,我恨都恨死他了,哪有心思跟着他学东西……”

  寒冰上前走了一步,凝力一掌击出,面前的巨石霎时间化作乱石向外纷飞而去。寒冰回首,看着诸葛常宁:“这样,可能破阵?”

  诸葛常宁看着碎石目瞪口呆:“能……能……阵以物成,无物即无阵……”

  “那走吧。”

  赤焰见状和寒冰并排走在前面,凡遇巨石挡路,皆以内力震碎,一时间碎石乱飞。待行过巨石阵,阵中已是一地碎石,只余下不足一半的巨石。

  再往前,几人入了一片桃花林,虽已快到五月,这林中桃花却还开得正盛,一片片粉色如梦似幻。

  红梅惊喜道:“这都要到暑夏了,为什么这里的桃花还能开得这么好?蓬莱岛还真是个仙岛!”

  诸葛常宁哼笑一声:“什么仙岛?都是糊弄人的,没发现这里没有桃花香吗?这应该是桃花幻阵,可激起人心底最痛苦最害怕或是最开心最向往的事,让人深陷梦中,无法自拔。”

  几人走着,桃花林中突然大雾弥漫,几乎看不清去路。

  红梅又问向常宁:“这怎么突然起了大雾,常宁公子,这桃花幻阵有什么破解之法吗?”

  “破解这幻阵,说容易也容易,说难也难。要么你能在陷入梦境时战胜心中痛苦,放下心之向往,要么有旁人给你叫醒也可以。或者一把火烧了这里,无物即无阵。”

  红梅惊道:“烧了?那我们不被烧死也会被熏死在这吧。关键现在我们也没入什么梦境啊!”

  寒冰走在前面,一直听着红梅二人言语,突然发现身后没了声音,寂静一片,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了。

  寒冰一惊,转身去看,只看见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,赤焰三人都已不见,心下骇然。又一转身,发现浓雾变薄,正前方甘泉和独孤逍遥牵着手站在一处,甘泉浅笑着向寒冰招手:“冰儿,过来。”

  “娘……”寒冰目光闪烁,刚欲抬脚,又想起方才诸葛常宁之言,心知不过是梦幻之境,收回抬起的脚,垂眸不语。

  “冰儿……”

  又是一声呼唤,寒冰忍不住抬眼,却是看到独孤逍遥拿着一把长剑刺入了甘泉心脏,鲜血顺着剑尖留下,染红了地面。

  寒冰心中抽痛,不觉呼吸一滞,这幅画面她梦见过无数次,只有这一次与八年前见到的情景别无二致。她心知此景是梦,却依旧忍不住颤抖,咬唇克制住情绪,定了定心神,向着前面的独孤逍遥和甘泉一掌击去。

  “装神弄鬼!”

  寒冰双目微敛,一掌击出后,眼前的景象瞬间消散,再看时,还是那片桃林,却已没了浓雾,道路清晰可见。

  “冰儿……冰儿……”

  寒冰顺着声音望去,只见赤焰满脸焦急四处张望,自己就在他面前,他却视而不见,只往别处寻找。

  “赤焰,我在这!”寒冰拉起赤焰双手,让他看向自己。

  赤焰一定神,看到寒冰就在自己面前,一把揽入怀中紧紧抱住,起伏不定的胸膛述说着他的惊魂未定。

  寒冰忍不住问他: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

  赤焰紧抱着她,声音还有一丝发颤:“我什么也没有看见。我找不到你,怎么找都找不到……”

  寒冰轻轻拍了拍他后背:“没事了,我在这,一直都在。”

  赤焰抱着寒冰,良久才稳了心绪松开:“常宁和红梅呢?”

  两人四处去找,瞧见不远处诸葛常宁搂着红梅闭眼躺在地上,嘴里还调笑着:“美人儿,以后你就跟着本少主,保证没有人敢欺负你!中原的武林盟主可是本少主的红颜至交,知道不?”

  红梅闭着眼,竟还认真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  赤焰不觉笑问寒冰:“你什么时候成了常宁的红颜至交了?”

  “这不是刚刚吗?”寒冰浅笑,踢了诸葛常宁一脚。

  “哎呦,谁踢我!”诸葛常宁睁开眼,只见赤焰和寒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再一转头,红梅闭着眼睛躺在怀中,顿时惊醒了,赶忙叫醒红梅。亏得两人衣衫规整,不然还真是一副让人浮想联翩的画面。

  “你们梦到什么了?”寒冰浅笑着问。

  “没……没什么……”红梅脸色泛红,见林间已无浓雾,低头走向前面。

  “咳……快……快走吧,马上午时了,我……我肚子都饿了。”诸葛常宁说着跟上了红梅的脚步。

  又行了几百步,已到了山脚下,抬头可见蓬莱阁立在云端,而身后那一片桃花林已然不见,只是一片普通的林木。

  诸葛常宁一看到还要走那么远的山路,就有气无力:“怎么还要爬山,我现在又累又饿,腿不听使唤,爬不动了……”

  红梅道:“快走吧,这山比起玉龙峰可低多了,到了蓬莱阁肯定有好吃的,你若是再晚些,就赶不上午饭了。”

  红梅说着,拉起诸葛常宁衣袖拾阶而上,突然听见轻微异响,接着有长箭破空之声传来。几人定神一看,却是石壁间隙中飞出八只长箭,均向石阶处射来。

  寒冰和赤焰分别闪身躲过两支,红梅抽剑砍断三支,还有一支向着诸葛常宁面门射来,诸葛常宁瞬间吓到,竟站着不动,忘了快速躲避。

  眼见长箭已近在眼前,诸葛常宁腿都软了,那长箭竟在眼前几寸之地停了,却是寒冰上前两步,一手紧握住了箭身。

  几人轻舒了口气,诸葛常宁惊魂未定:“多……多谢寒冰姑娘……”

  赤焰抬头看了看石阶,两侧断壁横生:“这条路上怕是都有机关暗器,我们三个应能躲着上去,常宁却是难以躲过。”

  寒冰丢下长箭,对着诸葛常宁浅笑:“你不是累了,不如我们三个上山,你就在此等着好了。”

  诸葛常宁立马怂了:“别……别呀……我不累了……这山脚连个人都没有,又是机关又是暗器的…….我……害怕……”

  寒冰笑了笑,抬眸思量了片刻:“我先上,你们暂时不要跟着。”

  说罢寒冰抬脚往上行了八九阶,又有暗箭从石缝中向她所在之处射去,均被她轻松躲过,再往上行,又有暗箭射来,再次被她躲过。

  之后转身而下,走到三人身侧,诸葛常宁正不知何意,却见寒冰又走了一遍刚才走过的石阶,竟再无暗箭射出。

  诸葛常宁瞬间恍然大悟:“这石壁上的机关只能发动一次!”

  赤焰道:“机关更换箭矢需要时间,也许只是短时间内只能发动一次。”

  寒冰回头会心一笑:“你们跟在我身后,十阶左右的位置就好。若机关二次发动,我来得及替常宁挡下暗箭。”

  诸葛常宁嘿嘿一笑:“寒冰姑娘你对我真好!”

  如此,寒冰在前先触发机关,三人跟在寒冰身后不远处,不过用了一刻钟,已登上了蓬莱阁入口处。

  入口处有两个守卫,其中一人去过华山,在武林大会上见过寒冰,顿时惊诧不已:“盟……盟主?”

  寒冰微微颔首:“我要见你们阁主,还望能代为通传。”

  “是,是。”那守卫忙向阁中跑去,片刻之后,带了两人出来。

  其中一人乃是少年模样,走在前面,年龄不及弱冠,却是气宇不凡,风度翩翩。后面跟着一中年人,年过不惑,神色内敛,走起路来悄然无声。

  那少年三步并作两步,上前一步抱拳:“不知盟主大驾蓬莱阁,未有远迎,还望盟主勿怪。”

  寒冰还了一礼:“你就是蓬莱阁新任阁主?”

  那少年不卑不亢:“在下南宫蒲,只是暂代阁主之位,轩叔叔失踪,至今下落不明,我只是暂时代为管理。甘盟主远道而来,还请入阁一叙。”

  诸葛常宁突然喊道:“你们这阁中,不会还有什么机关陷阱吧!”

  “这位少侠是?”南宫蒲转向诸葛常宁。

  寒冰应道:“他是百花岛少主诸葛常宁。”

  南宫蒲点头:“诸葛少侠请放心,阁中并无陷阱,那山下的机关阵近日启动,也只是因为前几日有贼人闯入蓬莱阁,故而开启,让几位受惊了。请。”

  寒冰抬脚走在前面,在路过那中年人身旁时,不觉多看了两眼。那人低着头,侧身让路,并不看向寒冰。赤焰三人跟在后面,诸葛常宁一路东张西望,走得小心翼翼。

  待进入正堂,南宫蒲命人奉上茶水,开口道:“轩叔叔在十五日前失踪,原本应该派人告知甘盟主,请玉龙教帮忙查找一二。只是当时阁中乱作一团,我一时顾及不上,又逢贼人闯入,就给耽搁了。没想到,倒让盟主亲自跑来一趟。”

  南宫蒲说得不疾不徐,似乎毫无破绽。可寒冰感觉并不好,诸葛常宁只顾着吃桌上摆放的糕点,赤焰坐在她身侧,红梅立在她身后,但寒冰仍能感到无形中,有一种不安和压迫之感。

  寒冰定了定心神,看向南宫蒲:“不知是何人闯入,可有抓到?南宫轩阁主是如何失踪的?”

  南宫蒲应道:“说来惭愧,我的武功不及轩叔叔十之一二,被那贼人逃了。轩叔叔是在这月十四不见了踪迹,从早上一直未出房门,待人破门而入时才发现他早已不在房内,我让人找遍了整个蓬莱岛都没有找到。”

  寒冰不知道南宫蒲说的是否是实情,但他第一句没说错,他的武功比起南宫轩确实差远了。寒冰终是忍不住看向他身后的中年人,开口问道:“你身后这位,武功当是不错吧,不知是何人?”

  “他呀。”南宫蒲回头看了一眼,“他是蓬莱阁大长老,武功当然不错,与轩叔叔不分伯仲。轩叔叔失踪后,多亏有他,不然蓬莱阁这诸多事务我可应付不来。”

  “不,南宫轩应当比不过他。”寒冰看着那人开口,“不知阁下名讳?”

  南宫蒲替他答道:“他叫荆泽尘。”

  寒冰又问:“阁下今年武林大会时,可有去过华山?”

  仍是南宫蒲回道:“未曾,他当时帮我在东莱城办事。”

  寒冰看向南宫蒲,却不出声。

  南宫蒲又解释道:“他……前两日追贼人时受伤落入海中,受了风寒又伤了嗓子,所以暂时不能开口。”

  “哦。”寒冰漫不经心应了一声,看向别处,“我在武林大会与南宫轩有过一面之缘,我会传令武林各派多加留意,看各派能否找到他的踪迹。”

  “如此,多谢甘盟主了。”

  正堂内一时再无人吭声,寒冰不说走,南宫蒲既不催也不留,气氛有些微妙。

  诸葛常宁浑然不觉,桌上的糕点早已尽入他腹中,仍感饥饿,便开口嚷道:“你们正事说完了没?我这百花岛少主还饿着肚子呢!你这阁主当的,哪有让客人饿着肚子跟你谈事的!”

  “咳……”南宫蒲难掩尴尬,“是……是在下考虑不周,我马上命人给诸位准备饭食,请诸位稍候片刻。”

  南宫蒲说罢起身向堂外走去,寒冰突然开口:“我等从未来过蓬莱岛,倍感新奇,不知能否在此小住两日,游览一翻?”

  “自然可以,我等会儿顺便让人收拾几间客房出来。只是轩叔叔不在,蓬莱阁诸事繁多,在下怕是不能作陪了。”

  “无妨。”

  待南宫蒲两人远去,赤焰方悄声问道:“冰儿是觉得那荆泽尘有问题?”

  寒冰敛着双目,低声回道:“有问题的多了,又岂止是荆泽尘。我们入岛震碎巨石,那么大的动静,蓬莱阁怎么可能毫无察觉。午后你同我一起,将蓬莱阁地形熟悉一二,这蓬莱阁中定有猫腻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待饭菜上齐,寒冰先赶了送饭之人出去,关上房门,取下发间银簪,确认无毒后方才食用。

  诸葛常宁嘀咕道:“不至于在饭菜中午下毒吧,你背后是玉龙教和八旗,那阁主有这么大胆子吗?”

  “独孤逍遥正是被毒死的。”寒冰幽幽开口,“你若跟着我有个好歹,我可没办法给诸葛伯父交代,万事小心为上。”

  四人吃过午饭已是未时末,南宫蒲让人带着四人去了客房。诸葛常宁丢了包袱就要躺在榻上休息,被红梅寻来拉着去看海。

  寒冰和赤焰一道借观赏游览为名,将蓬莱阁各处地形道路牢记于心,寒冰不由叹道:“这蓬莱阁依山傍水,又有云雾环绕,确实是如同仙境。”

  赤焰应着:“你若是喜欢,我们多住几日。”

  寒冰笑道:“算了吧,此处再好也毕竟是他人之地。你晚间在房中等我,我们一道去试试那荆泽尘的武功。”

  是夜,蓬莱阁中万籁无声,一轮明月当空,似乎触手可及。

  寒冰外面套了一件夜行衣,带上帷帽遮面,将玄冰剑放于榻上,腰间带了把普通长剑,趁着夜色出门,准备先去赤焰房中。

  整个蓬莱阁依山而建,建筑凌空,虽比不得玉龙城那般繁闹,却气势雄伟,山路崎岖。

  寒冰和红梅卧榻于蓬莱阁南部避风亭,而赤焰和常宁却被南宫蒲安排在中部的宾日楼,中间相隔几百余步,还有一座横桥相隔。

  寒冰走过山路行过横桥,正准备往宾日楼去时,突然感觉前方似乎有人,虽听不到声息,也没有脚步声传来,但寒冰还是屏了呼吸,往旁边亭柱后躲去。

  不过片刻,便看见月色下有一人走来,虽隔着夜色看不清容貌,但身形与白日里见到的荆泽尘别无二致。

  寒冰本就对荆泽尘有所怀疑,想去探下他武功虚实,当下断然出手,一掌向那人影后背击去。

  那人听到异响侧身躲过,低声喝道:“什么人!”

  只这一声低喝,寒冰便愣住了,这声音低沉沙哑,与她在武林大会前夜树林中听到的一样。

  那人却趁寒冰楞神的间隙,一掌打在寒冰肩上,霎时有鲜血从寒冰嘴角溢出。高手过招,从来容不得分神,若非寒冰愣神,也不会被他击中。

  寒冰定了心神,擦去嘴角血迹,瞥见那人抬手射出数点银光,赶忙闪身躲过,抽出腰间长剑向那人刺去。

  月光下,那人面目清晰可见,正是白日里见过的荆泽尘。

  荆泽尘边战边退,一直往那横桥处退去,他未占下风却一直退后,让寒冰有所疑虑。

  眼见横桥近在眼前,下方有水声传来,隐约可见深蓝色的海面。荆泽尘陡然间接连射出几次密雨银芒,逼得寒冰不得不一直躲闪,越躲离横桥越近。

  寒冰心下骇然,她不识水性,这夜间又无旁人,自己还受了伤,若是被荆泽尘打落海里,怕是落个尸骨无存。

  想及此处,寒冰再不敢恋战,施展轻功腾空而起,越过荆泽尘向别处跑去。

  幸得白日里对蓬莱阁地形熟悉一二,不至于拐到死角,然而荆泽尘紧跟在其后,一点也拉不开距离。

  眼看着到了宾日楼附近,荆泽尘还紧跟着,寒冰一个转身进入楼中。赤焰就在一楼的客房中,寒冰记得位置,看到窗棂未关,一个纵身跃进,并顺手取下叉竿关了窗。

  “谁!”赤焰本就躺在榻上未眠,听得声响也只是微微起身,因寒冰说过晚间会来,所以并不惊诧,只是没想到她会从窗棂处飞进。

  寒冰取下帷帽和叉竿放置桌上,心知荆泽尘必然会追至宾日楼附近,赶忙越过屏风对着床榻上轻“嘘”一声。

  赤焰听得熟悉之声,还未来得及发问,已感到门外似有人影。寒冰滚上床榻里面,半躺半卧,在赤焰耳边悄声道:“荆泽尘就是武林大会前夜,将我们困在林中之人。”

  因怕门外之人听到声响,寒冰声音压得极低,在赤焰耳边吹着热气,更有阵阵幽香传来,直叫赤焰心跳加快,不由伸出手臂揽上寒冰肩头。

  寒冰肩头受到荆泽尘一掌,本就疼痛,被赤焰一揽微微皱眉,却没有吭声,听到门外叩门声响,就势倒在赤焰怀中,半趴在他身上,耳语道:“我已与他交手,没用玄冰剑,也没使凝冰诀,他应该不知道是我。”

  赤焰轻声应着,对门外人道:“谁?何事?”

  沙哑的声音响起:“在下荆泽尘,有女子夜闯蓬莱阁,似是进入了此楼,特来查看,无意叨扰赤旗主休息。”

  赤焰一听这声音就知寒冰所言不虚,与那日林中的声音一样,开口问道:“荆长老不是不能开口说话吗?”

  “只是哑了嗓子,并非不能言语。还望赤旗主能让我入内查看一翻。”

  “这屋中并无他人,荆长老还是去别处看看吧。夜深了,我就不起身了。”赤焰回道。

  “如此,我就不叨扰了。夜间蓬莱阁机关已启动,赤旗主无事最好不要外出。”

  怕自己心猿意马胡思乱想,赤焰低声问道:“不是说和我一起去吗?怎么自己先出手了?”

  “来的时候遇上了,没忍住,他轻功绝佳,武功不在你之下,需得小心应付。”

  “好。我们与他先前并不相识,何以在武林大会前夕将我们困于林中?莫不是为了让南宫轩夺得盟主令?”

  寒冰沉思了片刻,手指在赤焰胸前转着圈,开口道:“我也是这样想的,若是南宫轩得了盟主令,荆泽尘不知会用盟主令做些什么。南宫轩的失踪必定与他脱不了关系,南宫轩本身武功不弱,又是阁主,却在蓬莱阁内失踪。在蓬莱阁中能打过他的,怕是只有荆泽尘,也不知道南宫蒲参与了多少。”

  虽是隔着衣物,赤焰仍感到胸前一阵发痒,揽着寒冰的手抖了抖,忍不住道:“冰儿……你若再趴下去,我……怕是要受不住了……”

  寒冰不明所以:“嗯?什么?我

  “我……我去看看荆泽尘走了没……”寒冰说罢,去桌上取了帷帽带上,然后打开房门。

  月光下,荆泽尘负手而立,淡然看着

  荆泽尘勾了勾嘴角:“赤旗主不是说屋中无人吗?”

  赤焰回道:“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自然是谈情说爱,当然不希望有人打扰,荆长老莫非不通情趣?”

  荆泽尘笑了笑,整张脸显出几分阴郁:“并非我要破坏赤旗主好事,只是我与那女子交手时打伤了她,料定她跑不远,所以在此等候。”

  赤焰脸色一变,回首去问寒冰:“冰儿,你受伤了?”突觉不对,想收口已是来不及。

  寒冰迎着他的目光,轻声回道:“没事,一点小伤,不妨事。”言罢从赤焰身后走出,震碎了身上的夜行衣和帷帽,月光下白衣纤尘不染,嘴角犹有一丝血迹。

  “我蓬莱阁对盟主盛情款待,却不想盟主竟在夜间对我有行刺之举,是为何意?”

  “那就要问问荆长老,当初武林大会时,将我等困于林中是为何意?”

  “这盟主令玉龙教占了太久,早该换个门派拿拿了。”

  “是吗?”寒冰轻笑,“可惜南宫轩武功到底差了点,荆长老如此为蓬莱阁忧心劳力,何不取而代之?让一个武功平平的南宫蒲继任阁主,岂非更与盟主令无缘?”

  荆泽尘眯了眯眼睛:“我念你是个小姑娘,当初不曾取你性命,你却还敢来蓬莱阁多管闲事,今时今日,一切后果都是你咎由自取。”

  “取我性命?你倒是好大的口气!”寒冰说罢,已然和赤焰先后出手,一左一右向荆泽尘攻去。

  荆泽尘却不反击,连连躲避后退,他轻功绝妙,倒是让寒冰和赤焰一时不能伤他分毫。

  寒冰看他不出手,又找不出破绽,便停了手:“你这般只知道躲避,如何取我性命?”

  荆泽尘勾了勾嘴角:“蓬莱阁有五重防护,你们入岛只过了四重,可知这第五重防护是什么?”

  寒冰顺着他的话问道:“是什么?”

  荆泽尘不答,后退两步,脚下划出一个奇怪的图形,寒冰尚不知何意,只感觉脚下地面一空,直直向下方跌去。

  赤焰看着寒冰在眼前消失,脸色瞬间惨白,急往寒冰下坠处奔去,那地面却又瞬间合上,将他阻隔在上。

  只是一刹那,地面已恢复如初,四周再无寒冰声息。

  眼看着寒冰消失不见,赤焰瞬间红了眼,以箫作剑,发狂般向荆泽尘攻去,招招急促又致命,逼得荆泽尘连连后退,毫无出手之机。

  眼见已至崖边,荆泽尘退无可退,只得停住脚步。脚下刚一停,手中密雨银芒还未来得及射出,玉箫已抵在咽喉处。

  “冰儿在哪?快放她出来!”

  荆泽尘淡然一笑:“那个地方进得去,可出不来。”

  赤焰手心一紧,就要把玉箫刺入荆泽尘咽喉。荆泽尘一惊,忙后退半步,脚下已有碎石滚落山崖,忙开口道:“你若是杀了我,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!”

  赤焰握着玉箫的指节已发白,声音发颤:“你把她弄到什么地方了!”

  荆泽尘似笑非笑:“蓬莱阁水牢,里面都是水,没有出口,进去了就出不来,你若是想见她,我倒是可以送你进去。”

  “好!”

  赤焰被急昏了头,来不及思考就一口答应了。他现在想的,只是寒冰不识水性,必须要尽快找到她。

  “你去刚才甘盟主站的位置,我送你进去。”

  荆泽尘见赤焰毫不犹豫地转身,跃到寒冰之前所站的位置,不由得勾起嘴角,飞身离开崖边,脚下快速划出奇怪的图形。

  赤焰只觉脚下一空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坠去,随着上方石块关闭,四周一片黑暗,没有一丝光亮。

  荆泽尘望着赤焰下坠的地方,嘲讽一笑:“这世间又少了一对痴男怨女,真好。武林盟主若死,这中原武林又将大乱。”

  赤焰不知下坠了多高,突然坠入一片水域之中,一瞬间便感到刺骨冰凉。

  他稳了身形试了一下,发现水刚没过腰际,脚底可触碰到坚硬的水底,没有淤泥和海沙,心下稍稍安定。

  “冰儿……冰儿……”

  赤焰喊了两声,却只有回音传来,不觉又慌乱起来。他和寒冰从同一地方落下,本应该落在一处,若寒冰在此附近,该对他有所回应才是。

  “冰儿……你在哪?”

  赤焰有些急躁,四周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。他趟着水四处摸索,只能摸到冰冷的石墙,顺着石墙边走边摸,除了冰凉的海水再无它物。

  手指突然触摸到石墙上似有一机关,下意识按了一下,竟感到周围石墙移动起来,好像变换了位置。待石墙停止移动,前方原本可以通行的路已被石墙堵住。

  赤焰越来越怕,心中涌起阵阵寒意,这里面不见天日,又到处是水,更有奇门机关,而寒冰不识水性又不知身在何处……

  赤焰不敢再想下去,脚下已乱了方寸,一边喊一边摸索。他从未有过这般惶恐和绝望,只后悔没有对寒冰寸步不离,让她自己先落在这水牢之中。

  “冰儿……你在哪?不要吓我。”

  “我在。”

  声音很轻,气息也有些不稳,伴着轻微的回声,却让赤焰慌乱的心神得以安定。

  赤焰舒了口气,对她说道:“你是不是受伤了?你不要动,我去找你,你跟我说话,我能知道你的位置。”

  “好。我落水时呛了几口水,没有大碍,这石墙上有机关,不要随便碰触。”

  “我听到了,我知道你的位置了,我马上就过去。”赤焰顺着声音向前摸去。

  寒冰似是轻笑了一声:“我不防备脚下有陷阱,没有及时飞出跌了下来,你怎么也落下来了?这里面暗无天日,怕是很难出去。”

  赤焰没有回答,总不能告诉她,是他自己让荆泽尘把他丢下来的吧。

  事到此时,赤焰才觉得自己有些冲动,应该想办法把寒冰救出去,而不是和她一起落入这水牢中。

  可他当时心急如焚,只恐自己晚到了片刻,便有可能与寒冰天人永隔,也顾不得思量其他。

  就算如今冷静了下来,若让他再次选择,他怕是依然会选择和寒冰一起落下来。

  赤焰顺着声音一路趟过去,终于在水中摸到了衣服的一角,就算看不清面容,也知道面前之人必然是寒冰无疑。

  他心中有掩盖不住的激动,一把拽过寒冰用力揽在怀中,口中喃喃道:“冰儿,还好找到你了,我怕是快要疯了。”

  寒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,轻声道:“我在呢!你快要让我喘不过气来了。”

 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,让赤焰欢喜又害怕,再也不想将两人分开。心中情绪涌动,终是忍不住松开手臂,双手捧起寒冰微凉的脸,吻了下去。

  时间仿若静止,四周全是黑暗,寒冰看不清赤焰的神情,只感觉脸上呼来一阵灼热的气息,烧得人脸颊发烫。

  两人衣衫浸湿,隔着薄薄的衣物,寒冰能感受到赤焰身体的燥热和内心的悸动,想伸手去推开他,却发现自己似乎使不上力气,赤焰趁势拉着她的手扶上自己腰间。

  赤焰吻得缠绵悱恻又深情缱绻,仿佛下一刻就要永别。寒冰想到两人如今身处此地,不知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出去,终是环上了赤焰腰部,闭上眼睛青涩回应。

  良久唇分,寒冰脸上已是热得发烫,微微喘着气。赤焰抱着她,头埋在她肩上,哑着声音说:“冰儿,我们以后都不分开了好不好?”

  寒冰无奈笑了笑,轻轻推开他:“我们如今落在这里,怕是都要死在此处,想分开也不可能啊。”

  虽然听到荆泽尘说水牢中没有出口,但赤焰仍是对寒冰道:“我不会让你死在这的,海水能进来,必然有入水口,只要找到入水口,进到海里,我们就可以游出去。”

  “且不说能不能找到,就算如此,我也不会水啊。”

  “我会。我陪着你,不要害怕。”赤焰手抚上寒冰面颊,轻轻摩挲。

  “好。”寒冰应着,心中一暖。

  她本性并不悲观,只是刚才猝然落水,慌乱中呛了几口水,差点窒息。又孤身一人在这暗无天日的水牢中找不到出口,心中又惊又怕,全然没了往日的淡然。

  如今赤焰在她身旁,触手可及,倒让她安心不少,思绪也慢慢回笼。

  “赤焰,有你在身边真好。”她浅笑开口。

  赤焰应着:“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的,不管何时何地。”

  水牢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,带着回音格外清晰:“两个小娃儿谈情说爱也不避讳点,我这听的老脸都要红了,觉都睡不成了!”

  听这声音是一个中年男人,两人均大惊失色,想不到这水牢中竟还有活人,齐声问道:“谁?”

  那人却道:“算起来我也是个前辈,自报家门也应该是你们两个小娃儿先来。”

  寒冰定了心神,淡然开口:“在下甘寒冰,不知前辈是何名讳?”

  那人却不答:“巧了,我倒是也认识一个小姑娘叫寒冰的,不过她不姓甘,姓独孤。”

  此言一出,赤焰和寒冰在黑暗中忍不住互望了一眼,心下确定此人必然熟悉玉龙教,但这声音他们二人却是都没有听过。

  寒冰问道:“我已告知我的姓名,前辈为何不说自己名讳?”

  那人似乎笑了一声,而后接口:“这水牢中回音太大,你们先找到我,我再告知你们名讳也不迟。”

  “我们与你并不相识,找你作什么?”

  “本来我去找你们也可以,但我这里还有一人,半死不活的,就剩一口气在。我背着他多有不便,丢下他怕是直接就让他被淹死了。所以只能麻烦你们两个小娃儿过来了。”

  寒冰却道:“便是如此,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?不去!”

  那人听了,怒笑道:“你这小丫头,你爹死了就没人管得了你了是吧!”

  寒冰嘴角抽了抽:“他便是没死,也没人管得了我。你到底是何人?”

  那人哼了一声:“我偏不说,大不了让这蓬莱阁阁主淹死在这里,我自己再想办法出去。”

  “蓬莱阁阁主?”寒冰一惊,“你背着的人是谁?”

  “这个倒是可以告诉你,他没昏迷的时候说他叫南宫轩,是蓬莱阁阁主。”

  寒冰和赤焰听闻那人背着南宫轩,还陷入昏迷,均吃了一惊。寒冰与他对话早已确定他所处位置,索性不再犹豫,拉着赤焰慢慢趟着海水往那人所处位置移去。

  水牢内有石墙相隔,两人费了好些时间才找到那人所在。

  “两个小娃儿速度倒是不慢。”

  寒冰虽知他就在前面,却并不再继续靠近,开口问道:“不知前辈让我们过来,所谓何事?”

  “小丫头,借你的小情郎用用。这蓬莱阁阁主我背了三日了,让你小情郎背下,前辈我也好松散松散筋骨。”

  赤焰听此正欲上前,被寒冰伸手拉住。

  “我们连前辈是谁都不知道,为何要帮你?”

  那人回道:“这怎么能是帮我呢?我和这阁主也非亲非故的。佛家有言: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我这是在帮你们积德行善!”

  寒冰淡然应着:“我二人不想积德行善。”

  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那人一时语结。

  寒冰又问道:“前辈还不肯说出自己名讳吗?”

  “不是我不想说,我这是怕说了,你就不肯把你那小情郎借给我了。”

  “你便是不说我也不肯借给你啊。”

  那人叹了口气:“好吧,老夫名唤相里青遥。”

  寒冰呼吸一滞:“相里青遥?你和独孤逍遥什么关系?”

  “哎,咱们先让那小子给我背上的人接过去行不行?我这三天滴米未进,还驮着个半死不活的,你让前辈我松口气,你想问什么我也好回答你。”

  “知无不言?”寒冰幽幽问道。

  “言无不尽!”

  寒冰轻笑一声,终是松开了拉着赤焰的手。

  赤焰上前几步,对相里青遥道:“青遥叔叔,我来吧。”

  黑暗中,相里青遥将背上之人换到赤焰背上,直起腰松了口气,忍不住叹道:“哎,还是赤家这小子懂事,叔叔都叫上了!”

  “你怎么知道他是赤家的?他刚才好像并没有自报姓名。”

  “不是你自己说的吗?”相里青遥学着寒冰的腔调重复,“赤焰,有你在身边真好。”

  “咳……青遥叔叔……”赤焰没料到相里青遥会这般说出口,怕寒冰尴尬,忙出声提醒。

  寒冰抿了抿嘴,没有吭声。

  相里青遥犹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:“男欢女爱跟正常嘛!若非你唤了这小子名字,我也不会出声叫你们。在这水牢里谈情说爱真是太绝了,夜深人静,卿卿我我,干柴烈火……”

  寒冰咬了下后牙,终是没忍住:“相里青遥,你是想死吗?”

  “呃……不想,小丫头别生气,破坏你们谈情的气氛是我不对……”

  赤焰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:“青遥叔叔,你别说了。”

  “呃……”

  相里青遥一住口,水牢中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静。

  寒冰缓了下心绪,吐出一口气,开口问道:“你是独孤逍遥什么人?为什么我之前从未听说过你。”

  “那是自然,你没出生的时候,江湖上就没我这号人了。”

  “为何?”

  “二十多年前,我做了你爹的暗卫,基本上就没再露过面了。如今他既已身死,以后我就是你的暗卫。”

  “我不需要暗卫。”

  相里青遥笑道:“小丫头好大的口气!不需要暗卫你怎么从上面掉下来了?”

  “彼此彼此,你这暗卫不是也掉下来了吗?有你没你还不是都一样。”

  “我……我这是没有防备!起码我不会像这个傻小子一样,从你掉下来的地方再掉一遍!”

  赤焰听此有些心虚:“青遥叔叔怎……怎么知道我们是从一个地方……”

  “那么大的落水声,我听得清清楚楚,难道不是一个地方吗?”

  “是……冰儿,我……”赤焰一时不知作何解释。

  “没事,我明白。”寒冰低声应道。

  他对她的感情从不掩饰,她自然明白他的深情缱绻,理解他惊慌失措下的不妥举动。

  寒冰又问向相里青遥:“你既然是独孤逍遥的暗卫,那独孤逍遥做过的事,你应当都知道吧?”

  “知道个七七八八吧。但你又不让我做你的暗卫,我也没必要告诉你啊!而且你这小丫头,没大没小的,直呼我的名讳也就罢了,还直呼你爹的名讳……”

  寒冰冷然道:“他不是我爹!”

  相里青遥声音里全是惊诧:“不……不是你爹?难……难不成甘夫人出……出……”

  寒冰怒道:“你胡说八道些什么!”

  “不……不是你这小丫头自己说的吗……”

  “我是说他不配做我爹!”

  “你们父女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?你都不知道你小时候你爹多疼你!”

  “你不是他的暗卫吗?你会不清楚?八年前玉龙教那场大战你不在吗?”

  “哎,我当年确实不在。我若是在,断然不会叫甘夫人死在五大掌教手里。”

  寒冰冷笑两声:“死在五大掌教手里,独孤逍遥就是这么跟你说的?”

  相里青遥还未回答,赤焰突然开口:“冰儿,我刚给南宫轩把脉,发现他气息微弱,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,我们得尽快找到出口出去。”

  “他怎么了?”

  相里青遥接口:“这你得问我,他周身穴位被刺入细小暗器,功力几乎全失,寸步难行。我掉下来时,他已独自在这水牢中硬撑了有十日,倒也是条汉子。我逼出了他体内暗器,但毕竟在水里泡了这么久,腰下皮肤已不成样子,出去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。”

  寒冰道:“现在的问题是能不能出去。”

  “当然能。”相里青遥似乎胸有成竹,“不是我说的,是这南宫轩说的。他昏迷前告诉我,这水牢中有出口直通大海,只有历任阁主才知道。他自己不能动,我就背着他,他说往哪走我就往哪走,可惜还没走到,他就昏迷了。”

  “那如今南宫轩陷入昏迷,我们岂不是也无从得知出口在何处?”寒冰问道。

  “找啊!我们三个大活人慢慢找,总归能找到,就怕这南宫轩坚持不到那个时候。”

  寒冰轻笑一声:“倒也不用那么麻烦,把你功力借我一用。”

  相里青遥奇道:“借我功力?你想做什么?”

  “给我你不就知道了。”

  赤焰出声:“冰儿,我的给你吧。”

  “不,他武功比你高,就用他的。”寒冰又问向相里青遥,“不是想做我的暗卫吗?借点功力都舍不得吗?”

  “不是我想做你的暗卫,是我欠你爹几条命,他既然……”

  寒冰却打断他:“借不借?”

  “借,借!你这小丫头……”相里青遥说着,将内力汇于掌中,输向寒冰位置。

  寒冰闭上眼睛,凝神运功,水牢中以她为中心,慢慢结出一层薄薄的冰层,范围越来越大,直通到水中各处。

  “这是什么?冰?什么功法竟可以结水成冰?”相里青遥问道。

  寒冰淡然开口:“凝冰诀。这般大范围凝冰,极耗内力,所以才借你功力一用。”

  “凝冰诀……你自创的?倒是没看出来,你还是个武学奇才!”

  寒冰笑道:“我可不是什么武学奇才,得益于别人之功,是一刀姓前辈传给我的。”

  “刀姓前辈……”相里青遥喃喃着,突然想到什么,“你是不是见过刀衍了?”

  “刀衍?我只知其姓不知其名,不确定你我所说是不是同一人。”寒冰说着,突然眼前一亮,“找到了!确实有一处连着大海。我在前,你们跟着我走。”

  寒冰趟着海水走在前面,赤焰次之,相里青遥在最后,犹开口对寒冰说着:“他传给你的除了凝冰诀,是不是还有虚空神功?”

  “不错。”

  “那便是刀衍了。是桥飞雪带你去的对不对?”

  “不错。”

  “我就知道,你出生在八字全阴之时,桥飞雪必然会动心思。你爹在时她不敢,如今你爹没了,她动作倒是挺快。”

  “怎么?这神功传不得吗?”

  “这就说来话长了,待出去之后,我慢慢给你说清楚。”

  寒冰应道:“正好,我也有许多问题需要向你问清楚,出去之后我们慢慢谈。”

  寒冰三人缓缓前行,无边的黑暗中只有清冽的水声。不知过了多久,水面已越来越高,慢慢从寒冰腰际往前心漫去,寒冰驻了脚,不敢再往前走了。

  “前面水深,只能游过去了……”寒冰开口。

  “我先下去看看,还要麻烦青遥叔叔照顾南宫阁主。”赤焰将南宫轩放置相里青遥背上,转身扎进了水里。

  过了大约一刻钟,赤焰方从水中出来:“前方确实有一出口直通大海,但一次只能通过一人,还请青遥叔叔在此稍后,我先将冰儿送出去,再回来接过南宫阁主。”

  “没问题。”

  赤焰拉着寒冰又往前走了十余步,直到海水漫到寒冰颈下方才停步。

  海水冰凉,寒冰的手有些抖动。

  “冰儿,别怕,有我在。屏息。”

  寒冰听着赤焰的声音稍稍安心,屏了呼吸,任由赤焰拉着她沉入水底。一种强烈的挤压感瞬间袭来,差点让寒冰乱了心神。

  赤焰环着她的腰,往前方先前探到的洞口游去。洞口在石墙上,只容一人可过,赤焰先将寒冰推出去,自己再跟上。

  失了赤焰的环抱,寒冰瞬间慌了神。刚想开口,记起自己尚在水中,只那一刹那,已有海水灌入口中。窒息感和压迫感吞噬着寒冰的意识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。

  第一次,寒冰感受到了无能为力的恐惧和渐渐逼近的死亡气息。纵然一身武艺却无计可施,诸多遗憾来不及弥补,诸多情绪无法宣之于口,诸多感情无暇顾及。

  那一瞬间,万事皆空,她想的只是:我还没答应赤焰的求亲呢。

  接着,寒冰感到腰间揽上了一只手,下沉之势停了,并缓缓上升。

  熟悉和心安的感觉,让寒冰伸手紧紧环上来人身体。之后嘴唇处触到一片柔软,寒冰不由自主微张双唇,有气体缓缓渡入口中,缓解了她的窒息之感。

  不过片刻,两人浮出水面。此时,天空已泛白,晨风阵阵。

  赤焰将寒冰抱上海岸,看着她白衣尽湿,贴着肌肤,隐约可见凹凸有致的身形,便脱下自己的外衣罩在寒冰身上。

  “冰儿,你稍等一会儿,我去把南宫阁主和青遥叔叔接出来。”

  “好,小心一些。”

  “放心,我马上就回来。”赤焰说完,转身没入海中。

  海风吹来,带着凉意,寒冰双臂环抱,坐在沙滩上,紧盯着平静的海面。

  初次见到大海,只觉波澜壮阔,美不胜收。而今在海水中走了一遭,感受到令人绝望的窒息和无力,寒冰心里只剩下担忧。

  看着那海面许久未动,担忧也愈来愈重,绕是知道赤焰精通水性,也无法静下心来。直到三人从海面上探出头,缓缓向她行来,寒冰才松了口气,舒展了眉头。

  赤焰将南宫轩拖上岸,一掌击向其后背,使其吐出方才吸入肺中的海水,又将手搭在他手腕处,凝神把脉。

  “小丫头别担心,这南宫轩昏迷着,不能长时间在水下,我和你小情郎颇费了点功夫,耽误了些时间。”

  寒冰顺着声音转头去看,只见一男子年过不惑,身穿青衣,脸上罩着半张青铜面具,遮住了额头和脸鼻,只余双眼、嘴巴和下颚露在外面。

  “相里青遥?”寒冰开口。

  “不错。”

  “为何以青铜遮面?”

  “容貌丑陋,怕吓到人。”相里青遥弯着嘴角,说得不甚在意。

  寒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,略带狐疑,并没有吭声。

  相里青遥却道:“我说的是实话,小丫头别这么看我,你小情郎还在这呢,容易让人误会。”

  寒冰嘴角抽了抽,收回目光,问向赤焰:“南宫轩怎么样?”

  赤焰摇了摇头:“不太好,寒气早已侵入心肺,下身皮肤溃烂,武功失了大半,气息微弱,我必须马上给他施针用药,或许还能救他一命。”

  “那我们即刻上山入阁。”

  “等一下。”相里青遥出声阻止,“这蓬莱阁内机关重重,我和南宫轩俱是被蓬莱阁的大长老打进水牢。阁中什么情况尚不明朗,这般背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阁主进入,你确定不会被倒打一耙?我们三人还好说,南宫轩可耽搁不得。”

  有风吹过,寒冰紧了紧赤焰披在她身上的外衣:“巧得很,我也是和蓬莱阁大长老荆泽尘打斗中落入水牢。只是现在不入阁,能从何处找来药?”

  “有一个地方有。”相里青遥回道,“蓬莱阁来往外出用的沙船上。银针或许没有,但平时能用到的药物倒是齐全。”

  “你知道沙船停在何处?”

  “自然知道。”相里青遥勾起嘴角,“我前几日上蓬莱阁,就是偷偷溜进他们回来的沙船上。你们跟我走,沙船就停在此处不远,平时只有两个人值守,打晕了便是。”

  相里青遥说罢起身走在前面,赤焰背起南宫轩和寒冰一起跟上。

  寒冰不觉轻笑:“原来,你就是南宫蒲口中的贼人。”

  相里青遥轻哼一声:“我一没偷二没抢,不过是失手打伤了几个人,怎么能是贼呢?那南宫蒲想做一派掌教,功夫也太差了点。”

  “你不是独孤逍遥的暗卫吗?跑来蓬莱阁做什么?”寒冰问道。

  “当初漠北兵临玉龙城,他怕辽东趁机从少林东进入,让我去辽东查探。别说,那辽东王确有入侵中原之意,只是恰逢王都遭遇雪灾无暇出兵。我本潜伏在辽东王都,想伺机杀了那辽东王,引发辽东内乱,只是守卫太严,一直不得近身。那辽东王好色,可惜我不是个女子,不然他现在已然是个死人了。”

  “你都丑到以青铜遮面了,便是个女子,怕是也近不了辽东王的身。只是这跟蓬莱阁,又有什么关系?”寒冰又问。

  “你……你这小丫头!揶揄人的本事倒是不小!”相里青遥轻哼一声,“我潜伏月余,虽不曾刺杀得了那辽东王,却发现中原有人与辽东往来密切。辽东更是准备偷偷从水路运送大批高手前往中原,我杀了其中一人乔装一番混了进去,一路来到蓬莱岛,又被蓬莱阁门下之人送去了莱东城,如今那些人俱已不知去向。”

  “不知去向?你既已知晓他们来自辽东,潜进中原必然掀起风云,为何不趁机杀了?”

  “趁……趁机杀了?你个小丫头说得好不轻松,那可都是高手,一个两个我还能杀了,十几个人,若是发现我是假的,我被他们杀了还差不多!我又不知他们去了何处,便潜回蓬莱阁想查探一下。”

  “这么说,是蓬莱阁与辽东来往密切?”

  “未必,这南宫轩成这般模样,必然全然不知情,但那荆泽尘定是脱不了干系。哎,到了!”

  寒冰抬眼去看,但见不远处停着两搜不小的沙船。

  “我先去看看,你们在这等着。”相里青遥话音刚落,已不见了身影。

  少顷,相里青遥又回到他两人前方:“搞定了,走吧。”

  三人向沙船行去,待到近处,寒冰发现两名蓬莱阁守卫已躺在甲板上安然睡去。

  “不会一会醒了吧?”寒冰问道。

  “放心,我出手,没有四个时辰他们醒不过来。”相里青遥说着带二人进入船舱,到休息舱中,“这里面我熟悉,我去把药给你们取来,这舱里有干净的衣服,你们可以找合适的替换上。”

  赤焰将南宫轩放置舱中床榻上,从旁边的衣橱中翻找衣物。

  寒冰从未入过船舱,四处观看,这一处休息舱比得起一间房舍大小。舱内摆放了数张床榻,相互间有布幔珠帘遮挡,更有衣橱桌椅,一应俱全。

  “冰儿,这舱中只有这一身女装,你先换上,别让寒气入体。”

  寒冰垂眼去看,赤焰手中拿着一件藕荷色衣裙,她伸手接了过去,走到布幔后面放下帷幔,将一身湿衣换下。

  再出来时,赤焰已换了一身碧蓝深衣,腰间别着玉箫,带着水汽的乌发用一根红丝带随意绑着,额前垂了几缕发丝。眼神清亮,眉目温和,下颚棱角分明,温文如玉中又透着几许不易察觉的恣意张狂。

  因年幼失明,寒冰脑中的赤焰多是十几岁的少年模样,后来看得见了,却从未这般仔细瞧过。如今看来,只觉眼前人煞是好看,不由痴了几分。

  赤焰看寒冰紧盯着他,温柔一笑,伸手揉了揉寒冰的湿发:“看什么呢!都快傻了。”

  “咳……咳……我是不是,来得不是时候?”相里青遥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,“要不然,我再出去一会儿?”

  晶晶走到唐三身边,就在他身旁盘膝坐下,向他轻轻的点了点头。

  唐三双眼微眯,身体缓缓飘浮而起,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来。他深吸口气,全身的气息随之鼓荡起来。体内的九大血脉经过刚才这段时间的交融,已经彻底处于平衡状态。自身开始飞速的升华。

  额头上,黄金三叉戟的光纹重新浮现出来,在这一刻,唐三的气息开始蜕变。他的神识与黄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,感应着黄金三叉戟的气息,双眸开始变得越发明亮起来。

  阵阵犹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动声在他身边响起,强烈的光芒开始迅速的升腾,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衬在他背后。唐三瞬间目光如电,向空中凝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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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顿时,”轰”的一声巨响从天堂花上爆发而出,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,直冲云霄。

  不远处的天狐大妖皇只觉得一股惊天意志爆发,整个地狱花园都剧烈的颤抖起来,花朵开始迅速的枯萎,所有的气运,似乎都在朝着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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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他脸色大变的同时也是不敢怠慢,摇身一晃,已经现出原形,化为一只身长超过百米的九尾天狐,每一根护卫更是都有着超过三百米的长度,九尾横空,遮天蔽日。散发出大量的气运注入地狱花园之中,稳定着位面。

  地狱花园绝不能破碎,否则的话,对于天狐族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。

  祖庭,天狐圣山。

  原本已经收敛的金光骤然再次强烈起来,不仅如此,天狐圣山本体还散发出白色的光芒,但那白光却像是向内塌陷似的,朝着内部涌入。

  一道金色光柱毫无预兆的冲天而起,瞬间冲向高空。

  刚刚再次抵挡过一次雷劫的皇者们几乎是下意识的全都散开。而下一瞬,那金色光柱就已经冲入了劫云之中。

 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间被点亮,化为了暗金色的云朵,所有的紫色在这一刻竟是全部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。那仿佛充斥着整个位面怒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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